“蔡婶子说你们明儿要去镇上逛?”陈烈站在苏怀青门口问。
苏怀青点点头,依旧不准备把人放进屋里,“明儿上午去,不耽误回来做饭。”
陈烈被他的话逗笑,“没问这个,镇上算不上近,我去套个马车跟你俩一块儿,正好有东西要去买。”
他靠在门口的墙上,手上还带着手套,头顶依旧是那顶狼毛帽子,身上的军绿大衣垂到膝盖,头顶的灯光打在头顶,也看不清眼神。
“可以。”苏怀青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一个外乡人,跟陈烈同行反而会安心些。
陈烈不知道他垂着眼眸在想些什么,同意了就好。
雪乡的夜来的太早,雪花扑簌簌地往地上落,四周一片寂静。
门口昏黄的灯光突然一闪一闪的,苏怀青吓得往后退半步,直勾勾看向陈烈,语气发颤地指着头顶的灯泡:“这个不会爆炸吧?”
陈烈看他因为瞪大更显圆润的眼睛,黑眼珠里还闪着光,安慰他:“没事,钨丝快烧没了,明儿去镇上再买一个,回来我给你装上就成。”
房门被撞开一条缝,里头一片漆黑,知道他不让自己进屋,陈烈也不准备拖着他,“害怕的话就进屋吧,外头冷。”
苏怀青点头,“那谢谢你了。”
还挺客气。
陈烈嗯一声看着他转身,头顶的钨丝灯泡还在闪,苏怀青进屋关门的动作停住,两人对视,“那个,你先走吧,这个灯还能帮你照明。”
其实陈烈从小就训狼,对自己的视力要求很高,夜视能力也好,雪夜里行走对他来说也是如履平地。
但苏怀青哪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看得他连个不字都说不出。
“成,那我先走了,明儿见。”
“明儿见!”
他的声音好听,人又白净,一双清亮的眼睛总能让陈烈想起后山遇到的雪狐,看见人也不躲避,像只猫儿一样眨巴眼睛好奇地盯着看。
陈烈每次去,但凡遇上都会上去摸摸它的毛,软乎的温热的触感,雪狐高兴了就会眯起眼睛蹭蹭人,看着十分乖顺。
雪白的小狐狸自然和那些吃肉喝血的野狼不同,撒娇卖乖时可爱得不得了。
不过陈烈也喜狼,也因此从小遇到的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害怕他,看见他都躲的远远的,说他看着很厉害不敢招惹像是要打人。
但是这些说法,对陈烈来说不痛不痒,他也不需要改变自己。
只是上次苏怀青用柔软的腔调说凶......
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话长相看着都像是小姑娘,还会做饭,要是个女孩家,说不定蔡姨一看见他就介绍给自己当媳妇儿了。
脚下的新雪踩起来卡兹响,树枝断裂的声音突然唤醒了陈烈的神志。
他伸手打在自己头上,把狼毛帽子都打歪了点,到底在想些什么。
怕不是雪淋到头上化进脑子里了。
转过拐角,身后的光亮彻底消失,小屋就在眼前,陈烈连忙回到房间,倒了一杯白酒一口闷下肚,烈酒划过喉腔滚到胃里,火一样烧起来。
想啥呢。
陈烈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梦里总有一只雪狐绕着自己打转儿,连狼都不害怕,一会儿舔着爪子,一会儿扒拉着他的裤腿。
不像是雪狐,倒像是一只小猫。
五点半,在生物钟的支配下醒来,陈烈拿过一边的军大衣穿上,熟练的开灯洗漱。
无论他当天有没有事情,早上都要先去寻一遍山。
这片林区太大太广,时而会有盗猎者,时而也会有野狼流入,这些都是陈烈需要注意的点。
他收拾好自己,站在镜子前看眼尾那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疤痕,横亘在眉眼间,削去眉尾的一点,不影响帅气,他眉骨高压低眼睛看人的确有股狠劲儿。
粗糙的手摸过断裂的眉尾峰,突出的骨节宽大,这道伤疤留下来的时候他的确不大,还是要班长照顾的年纪。
一晃居然过去六七年了。
对着镜子立正,陈烈拿过挂在镜子旁的帽子,像是以前那样扣在自己头上,摆正。
绷紧的手指握成拳头,忍住敬礼的冲动,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塞北的冷风像是刀子般,刮着骨头,呼吸时吐出的气息都变成白雾散去,他顿住脚,目光还是瞟向昨晚才去过的屋子,里头还没亮灯,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陈烈也不准备打扰他安眠,在风雪的欢送中转身,继续平日的工作。
等天边变成橙红色,染透半边天,陈烈踩着雪走出来,正巧碰上洗漱完开门的苏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