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斟酌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看到你的登基大典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怔，这种情况下，竟还想着大典。

公子珩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扣在怀中，掌心贴着他的后脊，似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不让他有半分闪躲的余地。

“你很想看？”

赵樰的鼻尖沁着细密的薄汗，嗓音被揉得变调：“……想。”

顿了顿，他抬眸望着公子珩，语气愈发认真，“但是……我更期待公子统一四国后的那场盛典。”

公子珩沉默了片刻，似乎想从赵樰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看出一些什么：“赵樰，你为何总是这么毫无缘由的相信一统天下的那个人是我？”

赵樰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人抱得紧了些，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公子，不是毫无缘由，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你，而且，只会是你。”

公子珩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赤诚，终是笑了，笑意漫进眼底，他低头，柔声道：“赵樰，你知不知道，饲养一个人的野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赵樰轻声应道：“我只怕公子没有野心。我喜欢的，从来都是有野心的公子。”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公子珩的心尖。

他的心跳骤然乱了章法，望着怀中人眼底纯粹的偏爱，竟生出几分错觉——分明是他掌控着一切，此刻却觉得，自己才是被牵制的那一个，像在欺负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不谙世事却又无比赤诚的人。

公子珩抱紧他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我回来时看到你在写东西，是在写什么？”

赵樰把头埋进公子珩肩颈里：“公子，先前我跟你说想推广造纸之法，你还记得吗？”

公子珩嗯了一声。

赵樰道：“公子可以设立一个官方造纸机构吗？纸若由官府专营监制，既能统一制式、稳固供给，更可方便教化、精简文书、稳固吏治，长远来看，于秦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樰本以为公子珩会说先考虑考虑，没想到一个“好”字就这么轻飘飘从公子珩口中说了出来。

“公子，造纸之术虽已初见雏形，却尚未成熟，若由官府设机构专营，需投入人力、物力、财力钻研改良，公子刚登基，正忙着整饬吏治、安抚民生，恐暂无余裕。官府专营易触碰到旧贵族与商贾利益，缣帛商贩、竹简工坊皆会阻挠，推行起来未必顺遂。公子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公子珩捏了一下赵樰腰间的软肉，惹得赵樰求饶道：“公子，痒。”

公子珩搂紧怀里的人，低低笑道：“从未见过你这般提了要求，又否定自己的要求的人，你在寝宫写了这么久，就只是在想这件事？”

赵樰诚实回道：“是，我想给公子做一些什么，但是又怕给公子带来麻烦。”

公子珩心下颇为动容，他用额头贴着赵樰的额头，与之对视：“明日我就在朝会上提出此事，你想做便放手去做。”

帐中春色闹到月影沉落才堪堪停歇。

最终赵樰紧紧抱着公子珩，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眼神涣散。

沐浴换好衣服，赵樰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公子珩搂着他，亲昵地亲吻他的眉心，柔声道：“睡吧。”

赵樰依偎在公子珩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朝会之上，公子珩端坐殿上，缓缓开口：“今日召诸位前来，乃有一事宣告——寡人决意设立纸官署，专司造纸、监制之责，统管天下纸料产销与技艺改良，该署归少府管辖，受寡人直接督办。”

话音刚落，内侍便捧着一叠轻薄柔韧的纸张，依次分发给殿上的士大夫们。

众人接过纸张，指尖抚过其光滑质地，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片刻后，一位须发半白的士大夫出列，躬身问道：“大王既要设立新署，乃是国之新举，只是这纸官署统领一职，至关重要，不知大王属意何人？”

公子珩抬眸，目光扫过殿内：“设立纸官署之议，最初由赵樰提出，且其对造纸之术颇有见解，深谙其利。因此，纸官令一职，当由赵樰担任。”

此言一出，殿内议论声陡然变大。诸位士大夫面面相觑，大多不知“赵樰”是谁，有人低声询问身旁同僚，殿内一时略显嘈杂。

公子珩眉头微蹙，内侍立刻高声唱喏：“宣赵樰进殿——”

不多时，赵樰缓步走入大殿。

殿上士大夫们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神色各异——有惊艳于其容貌者，有疑惑其身份者，更有面露不屑者。

赵樰走到殿中，屈膝行跪拜大礼，声音清亮而恭敬：“赵樰拜见大王。”

“赵樰？”方才发问的士大夫忽然厉声开口，上前一步，躬身谏言，“大王不可！此子乃楚国质子，寄身秦国，本就身份敏感……”

公子珩脸色沉了下来，打断士大夫的话：“李大夫，寡人不是在问你意见，今日只是通知诸位，纸官署会设立，赵樰会担任纸官令，仅此而已。”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重：“你身为士大夫，不思为国献策，反倒阻挠新政推行，实属失职！今罚你俸禄三月，贬为地方郡丞，即刻赴任，反省己身！”

那李大夫脸色惨白，瘫软在地，连连叩首请罪，却不敢再多言，随后被内侍拖出殿外。

殿上其余士大夫见状，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妄议。

赵樰没想到公子珩这么护短，根本不给任何人质疑自己的机会。他在殿上，心跳得很快。

深吸一口气后，他上前一步，躬身请命：“臣定不辱使命，尽心竭力，管好纸官署，不负大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