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记错,日全食马上就要来了。
两人刚出了寝殿的门,公子珩恰好从正殿赶了回来。
赵樰开心地快步走上前抱住他。
他声音里带着雀跃,仰头望着人,“公子,若是我真算准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还没想好,先记着,等以后想好了再告诉公子。”
“好。”
公子珩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背,指尖触到微凉肌肤,眉峰微蹙,柔声开口:“外面风寒,你怎在外久站?冷不冷?先进寝殿暖着,等日全食将临,我们再出来观望也不迟。”
赵樰却摇了摇头,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衣料,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不用进屋,公子抱着我,我就一点都不冷了。”
话音落下,公子珩无奈地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从身后稳稳将人拥入怀中。
他宽厚的掌心牢牢裹住赵樰微凉的双手,十指相扣拢在他身前,胸膛温热抵着对方的脊背。
二人就这般相依立在殿门前,一同等候那场即将横贯天际的日全食缓缓降临。
*
牧野秦军大营。
这一日,全军都在等,等着王简的话是否会应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更漏将至日中,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喉间。
日中初刻,烈日边缘骤然裂开一道黑影。正三刻,白昼化作黑夜。未时正,日光破影而出。三阶段,与王简所言分毫不差。
全军死寂一瞬,随即震天欢呼轰然炸开。主帅吴起振臂高喝:“燕人以妖言乱我军心!今日天象已明——此非天罚,是天助我大秦!”秦军士气,一夜登顶。
燕军主帅帐中,斥候踉跄奔入:“主帅!日食已现,初亏、食甚、复圆,与秦人所言分毫不差!”
燕军主帅面色铁青,占星官瘫坐于地。本想以阴招取胜,如今却搬石砸脚,未乱秦军,先自乱阵脚。
一月后,秦军大破燕军,燕王割十七城求和。
朝堂之上,王简躬身道:“此番能精准测算日食,全赖公子珩点醒臣。”
秦王目光在公子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顺势嘉奖。
朝会结束后,公子亥快步追上公子珩:
“兄长,先前我主张换主帅,都是因为误信了那天变的谣言,兄长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公子珩淡淡一瞥,语气听不出喜怒:
“亥弟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大秦着想罢了,何错之有。”
公子亥松了口气,正要再说,却听公子珩缓缓道:
“正巧,我有一物,一直想送予亥弟,只是前阵子太忙,竟耽搁了。”
侍卫随即捧上一只木匣。
公子亥受宠若惊——他的兄长向来对他冷淡,几时主动赠过他东西?
公子亥欣然接过木匣,目送公子珩登车离去。
待马车走远,公子亥迫不及待打开木匣。
下一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木匣中,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颗惨白干净、眼窝空洞的头骨。
“啊——!”
他惊得魂飞魄散,脱手将木匣摔在地上。
侍卫慌忙上前:“公子!”
公子亥面无血色,浑身发颤,只死死盯着那颗头骨。
他知道了……
公子珩什么都知道了。
先前那场刺杀,是他布的局。散布谣言的幕后之人,也是他。
而公子珩不吵不闹,不告不发,只将刺客头骨洗净送给他。
这不是礼物。
是警告,是蔑视,是赤裸裸的宣示。
“他知道是我……”
公子亥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秦王时日无多,这大秦的王位,他与公子珩,迟早只能剩一个。
他狠狠一脚踢开那颗头骨,喉间挤出一声阴恻恻的笑。
一颗头骨,便想吓退他?
兄长,你也太小看我了。
*
长公子府。
赵樰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药碗,看见这碗黑漆漆的药就觉得嘴里发苦。
阿青劝道:“公子,快喝吧,等会儿药都凉了。”
赵樰把药碗递给阿青:“要不你帮我喝了?我又没病,为什么天天都要喝药。”
“公子,这是公子珩特意找医者为你配制的药,最近你喝了一段时日,咳得都少了,你还是继续喝吧。”
阿青还想劝,公子珩推门而入。
阿青迅速离开寝殿,顺手带上了门,还不忘给自家公子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赵樰立刻放下药碗,有些心虚,“公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公子珩走到榻边,伸手试了试药碗的温度:“怎么不喝药?”
赵樰只能老老实实把药汤全都喝光,喝完后他说道:“药很苦,我不喜欢喝。”
公子珩坐下,欺身靠近捧着他的脸吻住了他:“有多苦,让我尝尝。”
“公子……”
唇瓣相触的瞬间,赵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公子珩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角,舔去残留的药汁,那苦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却没让他觉得难挨,反倒被唇齿间的暖意冲淡了大半。
赵樰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榻上的锦被,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却没有躲开。
公子珩察觉到他的紧绷,捧着脸的手又轻了几分,吻渐渐深了些,不是炽热的掠夺,而是温柔的安抚,仿佛要把这药里的苦涩都替他咽去,把甜意一点点渡进他的心底。
片刻后,公子珩才缓缓退开,眸色沉柔,低声轻叹:“嗯,确实很苦。”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颗饴糖,剥去油纸,递到赵樰唇边:“吃颗糖便不苦了。”
赵樰乖乖张口含住,清甜软糯的甜意缓缓漫开,顷刻间便压下舌尖残留的药涩苦气。
下一瞬,公子珩轻扣住他的后颈,再度俯身吻落下来。唇齿缠绵间,既有饴糖的清甜,又有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分不清他是在贪恋糖味,还是在贪恋怀中人。
吻罢,他抵着赵樰泛红的唇角,嗓音低哑又缱绻:“往后乖乖喝药,我喂你吃糖。”
赵樰的脸瞬间红透,把头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