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灯火微明。
赵樰跟着侍从一路走到门前,脚步不知不觉便放轻了些。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或许是因为昨夜那个吻,或许是因为今晨公子珩落在他唇上的那一下轻碰,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是公子珩回府后,第一次单独见他。
门外侍从低声道:“公子,太子到了。”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进来。”
赵樰推门而入。
书房里燃着灯,光影落在公子珩身上,将他本就清冷的眉眼映得愈发沉静。案上竹简摊开,旁边还压着几卷未看的公文,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连片刻都未曾歇过。
赵樰站在门边,小声唤了一句:
“公子。”
公子珩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淡声道:“过来。”
赵樰乖乖走过去。
公子珩的视线落到他右臂上:“今日可有再扯到伤口?”
赵樰原本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紧张,听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心口顿时一软,忍不住弯了弯眼:“没有,我很听话。”
公子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樰被看得有些心虚,笑意也淡了几分,小声补了一句:“……真的。”
公子珩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坐。”
赵樰在案前跪坐下来,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公子珩脸上瞟。
白日里在寝殿时还不觉得,此刻进了书房,四下安静下来,他才忽然意识到——昨夜偷亲公子珩的人是自己,今晨被公子珩碰了唇的人也是自己。
这么一想,耳根便又有些发热。
公子珩像是没有察觉,只将手边一卷竹简推到他面前。
“听说你今日在学秦字。”
赵樰一怔,下意识抬头:“公子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噎了一下。
长公子府里有什么事,公子珩若想知道,自然没有瞒得住的。
公子珩看着他:“学了多少?”
赵樰方才那点隐秘的羞赧,顿时被这句问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本想说“也没多少”,可对上公子珩的目光,又莫名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得硬着头皮道:“……认得几个了。”
公子珩淡淡“嗯”了一声:“认给我看。”
赵樰:“……”
他忽然就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公子珩会当场抽查,他今日就该再多学几个时辰。
可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这时候退缩。
赵樰只好低头去看案上的竹简。
竹简上的字他其实认得并不多,方才那股想在公子珩面前争一口气的心气一上来,倒真让他辨出了几个。
他迟疑着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字,小声道:“这个……是‘山’。”
公子珩看着他:“嗯。还有呢?”
赵樰又认了两个,第三个时却卡住了。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偏偏就是想不起读什么,脸上的热意一点点漫了上来,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抬起头:
“我只学了一日,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嘴硬,偏又藏不住心虚。
公子珩望着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赵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刻,公子珩抬手,将那卷竹简拉近了些,低声念出那字,又将前后几句一并解释给他听。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低下来时更显得清沉温和。
赵樰本来只是想在他面前争一口气,可听着听着,心思却一点点偏了。
他忽然发现,公子珩教他认字时,竟是极有耐心的。
没有冷脸,也没有嫌他笨。
甚至在他认错时,也只是淡淡纠正一句,连语气都不曾重过半分。
赵樰看着案上竹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公子珩。
“公子。”
“嗯?”
“我还认识一个字。”
公子珩看了他一眼:“什么字?”
赵樰抿了抿唇,低声念出那个字:
“珩。”
公子珩目光微顿。
赵樰左手执笔,在一支空白竹简上一笔一画写下了那个“珩”字。因是左手,落笔虽慢,字形却还算端正。
公子珩问:“练了多久?”
赵樰拿起另一根竹简接着写,一边写一边轻描淡写道:“也没多久,不过写废了几十根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