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赵樰醒时,公子珩仍在沉睡。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昨夜他亲了公子珩,竟然还能睡着。
目光落在身旁人眉眼间,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吻骤然撞进脑海,赵樰耳尖微热,心头一阵发涩,又一阵发慌。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公子珩。
正胡思乱想间,公子珩忽然睁眼。
赵樰猛地一僵,脑子瞬间空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公子,早。”赵樰下意识要起来服侍公子珩起床更衣洗漱,结果忘了自己右手的伤,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气!
公子珩按住他,欺身靠近,“让我看看。”
赵樰喉间那句“看什么”刚说完,公子珩已极轻地解开他半松的寝衣,缓缓掀开右侧衣料。
月光似的肌肤露了出来,肩头莹润,臂线清浅。
赵樰伤在右臂,那柄剑从中段贯穿,当时是不觉得有多痛,后来公子珩帮他拔剑的时候痛得他想死。
所以他的右臂缠了厚厚的纱布,根本看不出缝针的痕迹。
公子珩的目光落在那层纱布上,指尖几欲触碰,又轻轻收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起那日他疼得眼眶发红、声音碎在喉间的模样。
想来是很痛了。
赵樰见他久久不语,只一味望着自己的伤处,心头微暖,又有些慌乱,连忙轻声安抚:“公子,我已经不疼了。”
公子珩依旧凝望着那处,看得赵樰耳尖微微发烫,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公子……”
公子珩的目光,自赵樰右臂那道伤口缓缓上移,掠过单薄肩头,滑过锁骨,凝在微微滚动的喉结,再沿下颌向上,最终沉沉落定在他的唇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就是这张唇,昨夜轻轻覆上他的,不过一瞬轻触,便扰得他整夜无眠,心头翻来覆去,全是那一点软、一点温、一点甜。
公子珩指尖微抬,极轻极柔地落在那片粉唇上。
赵樰浑身一僵,细碎的轻吟自喉间漏出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尖与脸颊一并烧得滚烫。唇上那点触碰明明很轻,却像落了一簇小火,烫得他下意识微微张口。
鬼使神差间,他竟轻轻含住了那截微凉指尖。
明明是他主动咬上去,赵樰自己反倒先怔住。
公子珩垂眸看着他。
指尖在他温热唇齿间,极浅、极慢、极柔地搅了一下。
不重,不凶,不轻佻,却带着分明的刻意与撩拨。
昨夜那一吻,轻得像错觉,却在公子珩的心底烧了一整夜。
他一遍遍回想那片唇的温度、那抹软意,理智反复告诫自己要克制,可目光一旦落在赵樰身上,所有冷静便尽数崩塌。
他想看这人慌乱,想看这人无措,想看这人只在他面前露出这般脆弱又勾人的模样。
想看他眼里只装着自己,想看他唇齿间只余自己的气息。
公子珩很快收手,随即起身下榻。
赵樰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刚才他在做什么?他咬了公子珩的指尖?公子珩反撩了他?
但这人为什么撩了他就停了?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公子珩的袖口。
“公子要去哪儿?”
公子珩没看他:“王宫。”
赵樰有点失落,又不能跟着去。
眼看公子珩要离开寝殿,赵樰终究是没忍住下床跑了过去。
“公子早点回来,”赵樰满眼不舍,“我在府里等着公子。”
“嗯。”
公子珩离去后,阿青才敢入内。
“公子,你怎么不跟着公子珩一同去?”
赵樰抬手露出手臂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没处撒的别扭:“你以为我不想?是公子不让我跟着。”
阿青只觉今日的赵樰格外奇怪。
不提公子珩还好,一提,他便语气冲人;可若不提,他自己又三番五次绕回公子珩身上。
唯有赵樰自己清楚,那份烦躁从何而来——他分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更不知如何面对。主动的是他,吻人的是他,可吻完之后慌了神的,也是他。
赵樰又动起了学习秦字的心思。
要是学会了秦字,他在秦国就不再是文盲了,至少以后他陪公子珩看书的时候,不至于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让阿青取来识字的竹简,只因右手有伤不便翻阅,阿青便成了他随身的“活书架”,安安静静替他展卷翻页,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无情阅读器。
赵樰看得极为认真,虽然秦字笔画很多,看得令人头大,但他下定了决心,等公子珩回来,他就给公子珩一个惊喜。
他要是看到我能认出几个字了,会不会夸我?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用?想到这里,赵樰学得更认真了。
*
咸阳宫,正殿。
秦王端坐于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圭,目光沉沉落在阶下并立的两个儿子身上。
方才朝会上的温和之色早已尽数褪去,殿中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寡人听闻,”秦王缓缓开口,“你二人近日竟为了一个楚国质子,闹到手足不和、朝野议论的地步。可有此事?”
公子亥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叩首:“大王明鉴!臣与兄长一母同胞,断不至于为了一个异国质子伤了手足情分。这些不过是朝中有心之人恶意散布,意在挑拨,还请大王明察!”
秦王却没理会他,只盯着公子珩,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
“朝会之上,寡人不愿将此事闹大。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给寡人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将那楚质子带回府中,外头流言四起,说他祸乱秦宫、魅惑皇子。紧接着,你又遇刺,险些丢了性命。昨夜国师更连夜入宫,说那楚质子命格犯煞,是不祥之人。寡人问你——此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一旁的公子亥闻言,立刻顺势接话:
“大王息怒。兄长先前或许只是心软,见那楚质子孤身入秦,才将人带回府中照料。可臣这些时日越想越觉不妥。那人容貌太盛,心思又深,若长久留在兄长身边,只怕会乱了兄长心性,误了大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句句都在往公子珩身上压。
公子珩始终垂首而立,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直到公子亥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眼,看向对方。
那目光极冷,冷得公子亥心里莫名一沉。
随即,公子珩向着秦王一揖。
“亥弟有一句话,倒也不算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