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清淡却有余香,淡淡的甜味带着一点苦涩,虽然和自己酿的略有不同,但这分明就是杏花春,自己酿的酒,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柳轻尘叫来刚端菜的小姑娘,问她:“这是什么酒?”
那小姑娘十岁左右,看柳轻尘如此问,以为她喜欢,便欢喜地介绍说:“这是杏花春,是我妈妈酿的酒,我也很喜欢的。”
柳轻尘急切的说“你妈妈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人冲过来把小女孩护在身后,“是谁欺负我女儿?”
柳轻尘被她这突然护犊子的行为惊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还是那小女孩从她身后漏出一张脸来,“妈妈,她没有欺负我,她喜欢你酿的酒。”
那女人这才把目光放在柳轻尘身上,“对不起,是我大惊小怪了,只是最近有些不太平。”
然后她的目光似乎凝住了,把柳轻尘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意外,“柳轻尘!”
柳轻尘很惊讶她认识自己,她看着女人,又看看小姑娘,再看看女人,不确定地开口,“黎惜红?”
真的是她,她拍了下柳轻尘的肩膀,把她拍的一趔趄,“原来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她说着拉柳轻尘坐下,有点感慨地说,“你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柳轻尘失笑,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从以前的故人嘴里听到“好多了”这三个字。
黎惜红又看着坐在一边的秀秀,又是一番惊讶,“这是你女儿吗?真可爱,就是长得跟你不太像。”她记得柳轻尘讨厌男人。
秀秀本来在吃饭,这一番下来便有点局促,对黎惜红这般热情不太适应,不安地捏着筷子,柳轻尘看她这样,让她过来,秀秀立马放下筷子扑倒柳轻尘怀里。
“这怕见人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你。”黎惜红又介绍那个小姑娘,“这是我女儿,黎雨晴。”
柳轻尘有点无奈,她拍拍秀秀,先对那小姑娘说:“我叫柳轻尘。”才转向黎惜红,“我真的不怕人。这是秀秀,我朋友的女儿。”
其实黎惜红说她怕见人,倒也不算错。见到黎惜红的时候,是她人生中最绝望最黑暗的一段日子,那时候她岂止怕见人,她简直怕这世上的一切东西,但那又是她人生中最无畏的日子,她也不怕这世间的一切,包括死亡。
十年前,是黎惜红不小心把蝴蝶梦下到了她身上,又是黎惜红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给她解了毒。
过去是美好、黑暗、痛苦和欢乐混合成的□□,喝一口就让人头脑发昏,那些或愉快或伤痛的记忆随之而来,“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讶。”
柳轻尘不想想起那些东西,她问黎惜红:“不说那些了,你怎么到寒水关来了?”
黎惜红一笑,“跟着罗白来的,后来我们分开了。但是我觉得寒水关也不错,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罗白就是柳轻尘遇见黎惜红时,和黎惜红在一起的人,蝴蝶梦本来是黎惜红想下给罗白的,没想到路过的柳轻尘平白遭了殃。
那时候柳轻尘以为她们两个是仇人,没想到是情人。她躺在船上,听那两人有时间就吵架,她们分分合合,总是吵,吵完又恩恩爱爱。吵的柳轻尘在一年学会了苗语,柳轻尘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没想到最终还是分开了。
她看着黎惜红脸上的笑容,轻笑了一下,目光变得有点悠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黎惜红脸上红了一下,嗔怪道:“十年不见,你学坏了。”
柳轻尘轻声道:“是真的。”的确,十年了,黎惜红的脸不复少女时的光洁动人,她的手粗了,腰也宽了,眼角也有了细纹,可是她的眼睛依旧很年轻,还是十年前那个热情爽朗很有生命力的人。
这一路走来,柳轻尘遇见了眉间带愁的白素素和万嘉华,遇见了冷艳高傲的姜央,风采依旧的离歌,她们或功成名就或贵为一方尊主,但都有一种生活带来的沉重。就连秀秀这个小孩子也过的不开心,可是这么多人,只有黎惜红的眼睛依旧燃烧着对生活的热情,那种奔涌的生命力依旧让人眼眶发热。
黎惜红抖了下肩膀,“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可别漏出这种表情来。”
黎惜红没说过,所以柳轻尘也不知道,虽然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在黎惜红面前,她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是黎惜红心底其实有点怕她。那种感觉毛毛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冷,尤其是她那双黑如沉水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就算柳轻尘长了一张很温和的脸,黎惜红每次见到都觉得心里一寒,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毛病十年了还没好,如今再见有种更严重的错觉,她忙说:“你们这个时候来吃饭,肯定饿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黎惜红拿来烫酒的器具,倒了一杯温热的酒,“尝尝我酿的杏花春,看是不是出师了。”
柳轻尘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喝。”
她自己酿的杏花春偏甜一点,黎惜红酿的酒带了点苦味,更辛辣一点,确实很特别,别具风味。
她喝到这酒时满怀欣喜,以为会是嘉华,现在想想真是昏了头,就算是嘉华,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酿好酒。
酒足饭饱,秀秀便有点困了,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今年走了很多路,真是辛苦她了。柳轻尘替她拂了下刘海,让她靠着自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