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尘内心苦笑,被雪冰了下才压下脸上可能会出现的惨淡。
顺着来人的胳膊起身,她抬眼一看,姜央还是一身白衣,斗篷不知道去哪里了,在这大雪茫茫的天气显得格外单薄,银丝织就的袖口上一块血污,脸色也有点不好。
“你受伤了?”柳轻尘看着她的脸,那张容颜炽盛的脸上居然也显出一点暗淡。
姜央没说话,她修长的手指按在柳轻尘白惨惨的手腕,让她突然起了几分自惭形秽来,她抽了下自己的手,没挣脱,她又想姜央是不是看到她刚才做的事了,在一个高手面前……
姜央凝眉,淡声道:“凝神,静心。”
柳轻尘立马回神,她内心泛起一层又一层苦涩,“终究是定力不足,这十年,武功废了也就罢了,除了痴长年岁,连修心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央在初遇那天就已经看出柳轻尘大概功力有损,刚才看她雪地舞剑,虽然手里只一根木棍,但也显出凌厉的剑意,可惜全无内力,有神却无形,这可奇了。伸手一探脉似有如无时断时续,这脉象也不能说是特别不好,毕竟还活着,只是大概活的很痛苦吧,尤其是曾经窥见过剑意的人,“你怎么还中毒了!”
柳轻尘笑答是意外。
姜央放下手来,“经脉受损我还没听过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养着了。不过这毒虽然棘手,给我一点时间我倒是能替你解决。”
柳轻尘笑了一下,她大概不怎么笑,感觉笑得相当刻意,总教人有点别扭。她伸手圈过秀秀,“你这份心意实在令人感动,如果我闲着,肯定就赖上你了,只是我要先帮秀秀找到家人,怕是不能与你一路同行了。”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不过好在这毒不算急,听说洛阳有人可以替我解毒,我顺路去洛阳看看,不行就再来求你。”
她在纷纷大雪里对着姜央笑。
姜央也笑了下,“我也算用毒的行家,如果不是还要找姨妈,真想去看看神都洛阳是什么样子。”
只这么站了一会儿,雪就盖了满身,柳轻尘看姜央穿的实在单薄,知道她大概不怕冷,还是不忍心让她这样站在雪里,她看了一眼天色,“回客栈吧,你的伤大概需要调息。”
北方的雪很干燥,柳轻尘活的也比较随意,出门并没有带伞,这时候白雪满头,觉得还是有点不舒服,便对一旁眨着眼看姜央的秀秀说:“秀秀,给姜央姐姐带路。”
秀秀听见这话,伸手去拉着姜央,姜央见她个子矮小,牵着有点不便,便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
柳轻尘看她束手束脚被姜央抱在怀里,觉得有点好笑,秀秀对她就没这么客气,大概她真的有点招小孩子喜欢。
柳轻尘安抚地对她笑了一下,秀秀便慢慢伸出双手抱住了姜央的脖子。
前面两人走的飞快,柳轻尘慢慢跟在后面,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飘落的雪花,像游魂一样飘在后面。
同归客栈四个字已经被冻成了一块,檐下的红灯笼倒是依旧,柳轻尘看见姜央抱着秀秀已经进门了,她又看到了不远处窗棂上的骨灰坛,那一排黑沉沉的颜色让人发晕,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眼。
她连忙回过头来,大步进了客栈。
客栈里火塘烧的很旺,柳轻尘一进门,发现人居然都在大堂里坐着,她是不理解这种不去客房休息非要一群人凑在一起的爱好。
东面靠窗那里坐着五毒教的人,此刻开着半扇窗户,不断有雪花飘进来,那个叫阿月的姑娘正围着姜央叽叽喳喳个不停,姜央虽然一脸疲惫,看她这样还是漏出几分笑意。
西面靠近厨房,一排长桌不知道是什么人,大多是女孩子,只知道大概跟老板相熟,组织严明,沉默地喝着茶。
北面桌上是一对小情侣,看起来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柳轻尘收回目光。招手把秀秀叫回来,对着姜央点点头就打算回房。
她正准备上楼,突然看到了正中间坐着的女孩子,虽然柳轻尘确实不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活的稀里糊涂连邻居叫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不是一个瞎子,在一个屋子最明显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她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比姜央还要小一点,她穿着普通的棉布裙,喝着客栈里最普通的茶,长得不算差,但是很神奇地没人注意到她,柳轻尘又看了一眼,好像一转眼就会忘记她的模样。
她四周看了一圈,确定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这个大堂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个女孩子。
这时候消失半天的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了,她本来是想往中央走的,看到柳轻尘对她一笑,“今晚不要提前睡觉,记得下来,有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