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径直向前走去:“危衍山。”
殷稷立即跟上:“我们是要寻那个妖王吗?这里除了树还是树,要如何找到他?”
“就是找树。”昭昭边走边四处观察。
“树?”
殷稷几步走到昭昭身旁,少年高高束起的辫子一甩。偏头见她不知何时盘起的发髻,不同于殿中看到时松散捆着的头发。询问道:
“什么树?”
“棠梨树。”
昭昭耐心为他解释。
“妖王慕楚,本体实为昆陆,据说最早的一代昆陆是危衍山的山神,它自诩是神族的使者,后自立为王。昆陆真身为虎身狮毛,有九条尾巴。
棠梨树开黄花结红果,其果名为沙棠果,味似李子,无核,食之可避水,颇受昆陆喜爱。因此,它喜居于棠梨树上。”
“能容纳一只老虎的树,得有多大……”
殷稷不禁喃喃道。
一个人族女子怎会知晓这些?
舜漪问出心中疑惑。
“我在星卷楼的藏书里看到的。”
昭昭面露微笑。实则内心全是辛酸泪。她当初不知找这些两万年前的妖部书籍熬了几个夜晚。花季少女,岂能熬夜!
——就在刺杀魔尊失败的第二日,刚睁眼的她看到悠哉坐在面前看书的莫离,惊得魂都飞了!莫离说那就给她尽忠的机会。是回应她那句为魔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话。于是她和莫离那次便进过一次画卷梦境找“神印”,但以失败告终。
而莫离那次之后便再也没出现。
本该在梵烬台给魔尊看大门的齐正齐明却出现在了星卷楼看大门,让她有了危机感。不想有朝一日也沦落得看大门,便拿着她抄写下来这些可能有用的内容去莫离面前刷刷忠心。
谁知祸不单行。离开星卷楼一趟,又是被乌陀花毒晕又是被殷稷那小孩绑架的。
昭昭真的欲哭无泪。
没想到昨日在魔市上从那两位魔女口中会再次听到那日的事情,也是没想到竟会被误会成:魔尊强取豪夺,然后她决然赴死,于是殷稷见义勇为,最后魔尊殷稷为她打起来。
“找到了!”
少年明朗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众人围站在树底,抬首望看这棵棠梨树。
树干一人便可抱住,树冠茂盛、树叶茂密,不可见其深里。舜漪迟疑:“这树上……真能躺下一只老虎吗?”
殷稷拢起骨扇,扇端点向几处,“你们看!黄花。红果。”律骨扇打开,反手朝树上飞去,扇刃利落地削下一颗果子,于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手中,另一只手及时接住果子。
放入口中咬了一口,“这果子也形如李子、没有核。”殷稷将咬去一半的果子展示给其余三人看。
“我上去看看!”少年一跃钻入树冠。
莫离无言,转身向别处寻去。
“舜漪姐姐,我们去别处看看。”昭昭拉过舜漪的手,跟上莫离的脚步。
半晌,一颗发间插满树叶的头颅从树冠中探出,“这里头根本没有老虎。”
“……”
殷稷望向下方,并未看到本该在的三人。
“尊上?”
“舜漪?”
“昭昭姑娘!”
四人不知在山林中走了几个时辰,找到的‘棠梨树’都是一般大小,未找到能容纳巨大妖兽的那棵参天大树。
经过一湖泊,莫离回头,微微垂下眼睫,看向身后昭昭昭昭。漆瞳清亮如初,然脸颊晕出霞色,细汗密布在饱满的额头,两鬓几丝细发贴肤。
随即走向湖边,懒散的嗓音响起,“那便休息片刻吧,本尊觉得有些疲乏。”
殷稷听莫离说疲乏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的话,扇子轻摇,眯了眯绿眸。
殷稷一直觉得尊上从人族带回来的姑娘于他不同,可尊上既不告诉自己,也不让问。尊上也一万岁了,一直一个人,他父王五千岁的时候就和母后情投意合,同尊上一般大时就有了他。
“唉——”
叹气声在耳边响起。舜漪看着殷稷站在原地不动,却奇怪地盯着前面两人不知想些什么。
昭昭却相信了莫离的那句“疲乏”。
昨夜见他就嘴唇发白、毫无血色,今日注意到他双唇隐约有些颜色,比昨夜好些,可依旧不及往日红艳。
背后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莫离停下脚步。
紧跟的昭昭一直在想是什么能让法力高强的魔尊如此疲乏。总不能是真的来癸水了吧,不过也说不定他们魔族身体构造与人族不同……
未曾想到前面人突然停了下来,差点撞上。
莫离垂眸见昭昭抬脸不解,似在问自己为何停下。那对眼含笑意的凤眸对上她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如此专心。”
“嗯?”
一声低沉自喉间发出。
昭昭眨了下眼。
这人怎么戴着面具还有种魅惑人心的感觉。
错开他的目光视线下移,盯着他衣襟上的一颗红色瑰丽宝石,却远远不如他先前的红唇妖冶。
“我在想……尊上您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有什么事竟都能让您如此劳累?”
莫离挽唇:“哦?本尊带着面具你都能看出脸色,昭昭竟有如此本事?”
昭昭在自己的下唇上点了两下。
“是唇色,您往日的唇色极红,现在却没有血色。”
莫离看着她说话间翕张的朱唇,可以看到贝齿里的粉色,鼻间好似闻到了扶桑花的甜香,明明莫壑墟从未有过此花。照不进阳光的莫壑墟,是开不出向阳而生的扶桑。
他自然往后退了一步:“本尊自是在愁找不到那只能藏的老虎,愁得寝食难安啊。”
这般愁吗?身子都虚弱了,他要是垮了自己去哪里找原主身份。
“我定会为尊上找到,我再想想还有什么线索。”
莫离扫了眼她蹙起的眉心。怎如此认真?
昭昭蹲在湖边洗了把脸,观察水中倒映的自己。
她知道莫离又顺手给她变了个发髻,以为又是之前小女孩那种,没想到竟然昨日和舜漪姐姐给她盘的差不多,满意地抚了抚发鬓。
一只手递过来两颗果子,十分眼熟,刚才还见到过。
殷稷:“这是之前在树上顺手摘的沙棠果,清脆甘甜,昭昭姑娘,你先将就下。”
昭昭接过果子顺手在水中洗了一下,起身走到一块平坦石头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