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不好啦——!”
司月一手扶发冠一手提衣摆地跑进议事殿,神色慌乱,未等跑到莫离跟前便喊道。
戴着金质面具的玄袍男子岿然立于台阶之上,妖冶红唇似能滴出血来,狭长凤眸上扬,亦妖亦邪,半遮的面具只是徒劳无功,反而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神秘。
纵使来者焦灼万分,他也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皮。
司月身形一顿。
外面都乱成一团了!您还在这里凹造型呢?
“尊上,今日魔族拜月节,我如往常一样入夜时将血月升起。可不见本该有的满月,依旧残月!魔族子民怕已陷入恐慌!”
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应。司月抬头望向高处,台阶上早已空无一人。
……
拜月佳节,花灯如海,将平日分割在河两岸的魔市密切串在一起。
魔市上人潮涌动。街道两旁,彩灯高挂;各式摊位,错落有致。
一黑一紫盛装出行迎佳节的两魔女在一香囊摊前交头接耳,轻声谈论什么。
“……小少主所言不假,那魔尊真的是抢了一个人族女子在星卷楼!果真是道德沦丧。”紫衣魔女说着摇了摇头,表示十分唾弃魔尊此举。紧接又顺便捧了一下自家小少主,“还是小少主人俊心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魔尊大人用得着抢吗?”另一黑衣魔女显然看法不同,是十足的魔尊党,“虽说我们魔尊大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但那身材却是顶好的。而且啊,我们魔尊很是有钱呢~定是人家抱着我们魔尊的大腿,苦苦求着要跟他走呢~”
紫衣魔女冷嘲一声:“可我听说,有人曾深夜看见那女子独自一人上了那梵烬台,且那女子架势不像是去寻爱的,反倒像是……去寻仇的!”
黑衣魔女两眼放光:“呦~没想到我们魔尊大人演的是‘强取豪夺’的戏本呢~”
“怕没有怎么简单。我还听说,后来又有人看到那女子上了梵烬台,神情与上次截然不同,像要决然赴死。可她上去没过多久,小少主竟然带着这名女子跑走了!又没过多久,魔尊便气势汹汹地杀到小少主的紫夜山。定是我们小少主见义勇为,见不得魔尊那强抢民女的恶劣行为!”紫衣魔女双手握拳,一脸正气。
黑衣魔女捂嘴:“那后来,魔尊和小少主是不是为了这名女子打起来?”
紫衣魔女表现得十分忧心:“我们小少主自小身娇体弱的,但愿魔尊可别伤到小少主那张俊脸。”
花灯摊主八卦得入迷,头都快伸到隔壁香囊摊上了,甚至未注意自己摊前也来了人。
昭昭垂眸扫了一圈摊位上各种竹木、绫绢、羽毛、贝壳制成的造型独特、精美绝伦的花灯,看得眼花缭乱。不由自主感慨了一句。
“这些花灯做得可真精致。”
摊主虽沉迷八卦,但听见有人夸自家花灯好看就耳朵灵的很,也终于发现自己摊位上来了客人。他回过头,满脸热情地要向客人介绍自家花灯,“您可真是好眼光!咱家花灯可都是——”却在看清面前的女子时瞪大了眼,嘴巴半张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是什么?”女子提起一盏花灯抬眸望来。
天色已暗,琥珀色的光仿佛在女子姣好的面容前罩上了一层轻纱,连同她询问的声音都不真实了起来,如梦幻影。
摊主一时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结结巴巴回应:“是是是……”
可未等他是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打断。
“这……这血月为何还是残月?!”
“是啊怎么回事?……对啊…这…该怎么办!”一时间魔市上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不约而同的是,皆仰头望向那轮本该圆满的血月。
佝偻老魔颤着合上的双手祈祷:“请月神大人为莫壑墟降下神福吧!”
“他们口中的月神难道睡过头了?”昭昭一手叉腰一手横在眉前望向空中,“也可能神和魔有时差问题。”
看见残月尖角出来的那刻,昭昭身侧的紫衣少年瞬间收起笑容,似是知道些什么。
紧接他便一跳化为一束紫光从昭昭面前飞走,另一边身侧的鹅黄纱裙少女也一跳飞身紧跟其后。
黑衣魔女:“方才那是你家小少主吧?”
紫衣少女痴痴望着远处那道几乎瞧不见的紫光:“是啊,他连背影都那么好看。”
昭昭追到了桥上,也像他们一样一跳,然后——
还在原地。
她望了眼两人早不见光影的方向,旋即收回目光,理了理发鬓,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左右看了看。应该没有人发现吧。
却不知自己的一袭红裙在喜深色的魔族中格外显眼。果不其然,她撞上桥下一个女魔正满怀关爱投来的目光,双手合十喃喃道:“完了完了!这女娃娃举止怪异定是受了影响,月神大人快降下神福吧!”
昭昭抬手:“……不是。”她想要解释,然那女魔已经闭上眼开始祈祷。
昭昭独立于拱桥之上,漆黑的双瞳投向人海之中。血红的月光混着暖黄的灯火照清一张张仰起的脸,神色各异。
张口恐慌、皱眉疑惑、闭眼祈祷……
昭昭心想:“魔也会求神拜佛吗?”
穿过一道道身影,朝着和他人向背的方向离去。脚步停在方才那个摊位前,刚想开口说什么。
忽而身体一轻。
待反应过来,便扑入一个柔软的怀中。她望着舜漪随风飘扬的金发。
“舜漪姐姐,你刚不是跟着殷稷一道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舜漪揽着她的腰飞离魔市。
“今夜过于异常,我先送你回星卷楼。”
“可是……”昭昭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舜漪加快速度。
昭昭望着底下闪着点点星火已经缩成很小的魔市。
“没什么。”
可是她刚看中的花灯没买,不过她没魔石,也买不起,人家大概这种时候也心思做生意。就是不知道如果她说她就是那名人族女子有没有用。
昭昭抚着下巴就这样在空中思考起来。
……
众人未见的梵烬台魔云之上。
圈圈金色光芒层层相套,如齿轮般滚动着,古老神秘的神文浮现其中。
法阵中央,一人跪地持剑插于阵眼中,深沉悠长的龙吟声自剑刃处传出。引来狂风咆哮,尘土飞扬。
强风卷起玄色宽松袖袍,暴露出紧握龙纹剑柄的双手,青筋蔓延至臂。金质面具在刺眼光芒照耀下,反射出一层神性的光辉。
映入那对幽暗凤眸深处。
墨发扬起的方向,三人立于其下。
殷林殷稷父子方才赶来看到的便是这震撼的一幕。这是一种令人想俯首的压迫感,宛若神威。而从头见证到尾的司月,虽有所心理准备,瞳孔颤抖,仍是惊不可言。
唯设阵之人面具下面不改色,好似不过在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罢了。
残缺的血月,无声吸收着法阵的力量。然后渐渐扩圆,直至满月。
祈祷老者睁眼看到圆月,欣喜跪下身,喊道:“月神降福了!快看啊月神降福了!”
魔族子民纷纷跪了下来,嘴里反复感谢月神。
良久,魔市渐渐响起了叫卖声,又恢复了往年拜月节的热闹。
而他们口中“月神”,此刻正提着一盏花灯迈着没走几步便有向下台阶的栈道往星卷楼去。
莫离收阵回到寝殿擦拭着龙吟剑,这把剑笼统没用过几次。十几年前,他用的还是另一把剑。似想到什么,龙吟剑放回剑架。
伸手拿过桌上的金质面具。
莫离提灯走进星卷楼,入眼并未看到如往常一样在中央书案前坐着的红裙少女。
抬步上楼,门开着,空无一人。
他放出神识感应,在房中外扩的晒台找到了少女。想了想,收回要迈入的脚,没有踏足少女闺房。
昭昭正趴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血色圆月。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近四个月,醒来便在星卷楼。
好在这具身体能看懂这里的文字,这段时间她已经通过星卷楼的书籍了解了大概:这个世界现有三界——仙族玄沧天、人族昭安疆、魔族莫壑墟。
自己所处地方正是魔族生活的莫壑墟,而星卷楼大概是魔族的藏书楼这种地方。
起初,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看管星卷楼的闲散小魔官……
“唉——”
少女歪着脸趴在交叠搭在栏杆的手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叹息。
看殷稷和舜漪二人方才神色匆匆的,看来莫壑墟是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虽然轮不到她操心,但是谁让她现在要抱紧魔尊大腿呢。
虽然不是方才黑衣魔女所言的那种抱大腿。
“嘶!”
脖子有点酸。
昭昭刚换过一边脸趴,一盏红色花灯便映入眼帘。
这是……扶桑花?
她顺着花灯方向侧首看到提着花灯的人,有些许的意外。
透过花灯望向他那张被金质面具半遮的脸。才几日未见,一直透着妖冶红色的薄唇竟没了往日见到时的血色。
“尊上……”他这是来癸水了?
莫离动了下提着花灯的手示意她。
昭昭接过花灯细看。扶桑花灯栩栩如生,打开的五瓣花如呼吸般上下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