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出道没多久就有人跟踪我了,偶尔还能听到快门声,起初我没当回事。”
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要把他贯穿一样。
“我不想闹大,只是在门口装了个摄像头,如果有陌生人会提醒我,起初也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要握住她的手,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你一个月最少有二十天都在跑行程,跟你说了也只是让你担心。”
“况且我以为偶然事件,这是我大意了。”
“你不在家,我每天得直播,所以请了个保姆带兮兮,你记得吧。”
迟行羽点头,那时候还没有张慧,她请的保姆年纪比张慧大些,心思没张慧细致,好像没多久就被谭锦换掉了。
“她女儿是你的粉丝,在追星的群里说了你隐婚生子,当然这是警察告诉我的,之前我也不知道。”
“有一天家里摄像头告警了很多次,我看是个小姑娘,猜可能是你的私生粉,就让保安多注意拦她,保安也确实拦住了。”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这个故事。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直到我要开车去直播,发现胎压不对,一检查,轮胎被扎了。”
说明进小区的不止那一个人。
“类似的事不止一件两件,我总能发现有人在家门口或者我的车前面逗留,我把摄像头里露出了脸的照片都给了保安,怕惹事,我还是没有报警。”
“哦对了,我的微博私信每天都能收到一些问候,说知道我是谁,说我配不上你,说我应该去死……我想,哪个公众人物私信里没几个死亡威胁,法治社会了,那算不上大事,也没报警。”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近乎冷漠的语气有了波动。
“然后……”
她声音颤抖了一下,握拳的手发白,几乎不能再说下去。
“然后那天……我接到保姆的电话……说……”她说不下去,眼眶红了,方才的冷静神色破碎,强忍着眼泪继续。
“她说兮兮丢了。”
迟行羽感觉自己心中的刀忽然抽出,炸出尖锐的疼。
他再次她搂在了怀里。
“是我的错。”他不敢想象她是如何独自面对那样的事,他仅仅是听到就觉得要崩溃了。
她的眼泪落下,浸湿了他的胸口,透过衣服渗到皮肤里是刻骨的凉。
“我这个时候才报警。”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在剧组,没接。”
那阵他在东南亚一个小岛上拍摄,岛上没有信号。
“有卫星电话,我不是给你留了紧急联系方式?”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她摇头:“你一时回不来,找你也没用。”
“没用”这两个字又一次刺穿他,他无法接话。
“我当时吓坏了,查监控发现是一个女孩带她出了小区,我就沿路找,最后找到一辆面包车,在它开走之前,警察赶到了,兮兮被绑在座位上,嘴贴了胶带,晕在车上,他们有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你的粉丝。”
“锦锦,那不叫粉丝……”他受不了这种话,抱着她的胳膊又紧了几分,好像这样才能压住疼似的。
谭锦挣脱了
“你说得对,我当时也觉得粉丝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但警察调查半天,没查出他们有别的背景。”
“而且对我来说……是不是也不重要。他们车上有给你应援的手幅,扇子,他们见到我就骂我是拖累你的婊子,我没法把他们和你完全分开,我做不到。”
她语气渐渐平复。
“对不起……对不起……”他握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才能弥合这道伤口,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伤口的存在,还自顾自地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他说什么都如此苍白。
谭锦还坐着,看向他的眼神疏离又淡漠。
“兮兮得了创伤后遗症,每天晚上哭,我只想带着她离你越远越好,所以我提出了离婚。”
他捧着她的手,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只能通过求神拜佛来祈求救赎一般。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没告诉你,你当然不知道。”
“这几年我没机会告诉你,后来你问我,我又不敢告诉你了,我不想面对我的自私和卑劣。”
“你没有,锦锦,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察觉就好了,对不起,锦锦。”他狼狈地哭着。
“说来讽刺,我以为兮兮离开你就会好起来,但是她没有,每天都说要你陪,看不到你就哭闹,做噩梦。一直生病,反复感冒,我陪她,她就说要爸爸。”
“我带她看医生,医生说她3岁以前的安全感建立是来源于父亲,所以她感到不安时,只想你。”
“我实在没办法了,给你打电话,你把我拉黑了。”
“我……”迟行羽试图解释,又觉得一切解释都很无力。
她蹲下来搂住他:“迟行羽,我曾经特别恨你,但是现在我不恨你了,也不好奇你为什么拉黑我了。”
他知道,这不是和解,这是告别。
“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但我们不能总盯着过去不放。”
“咱们还是算了吧,各自向前看。”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凌迟他,他对心里的绞痛都感到麻木,只剩下空。
为什么就算了呢?
如何向前看呢?
她给他真相,然后抽身离开,留他一个人陷在自责之中吗?
但要他怎么放下呢?
“锦锦,如果你能放下过去,为什么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呢?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们一起面对未来不好吗?”
他近乎祈求。
“我努力过,但我做不到。”
她在放弃他。
他又一次被她放弃了。
“我可以退圈,我们去国外,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你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行吗?”
“不是的,我希望你一直红,一直演戏,那是你的梦想,如果没有我,你的梦想早就实现了。”
他拼命地摇头,但她还是松开了他。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对谁都好。”
她站起身来,看他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像一座崩塌的山。
隐隐有雷声传来,她深呼了一口气:“你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吧。”
说完这句话,她离开了别墅。
他没再挽留,只是跪着,眼里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