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发将领离开,只留下旨慎先生。
荀长风将皇帝的密信反复捻弄,然后放入火盆里,看着纸片在火中翩翩起舞,最后纸片化成灰烬。
荀长风踌躇不定。
皇帝寄给他一张空白纸。
君心难测。
“兄长,顾随野与何圣功在定州消失,”旨慎先生说,“陛下或许让顾敬泽领兵打战,到时二士争功,兄长不得不防。”
“顾随野失踪,会不会是俏郡顾家自为优伶?”荀长风喝着茶,看着账外军士巡逻,缓慢地说,“他们就是想要顾敬泽向陛下请命,领兵打仗呢。”
话音刚落,便传来军士慌里慌外的脚步声,一个亲兵走进帐里,匍匐向前,便倒在地上。
旨慎先生扶起士兵,使劲掐士兵的人中,问:“谁打进来了?”
“池州兵……”士兵气若游丝,脸上全是血,他费力抬起手,“快走……”
旨慎先生和荀长风对视一眼。
士兵没了呼吸。
“将军,快走,”荀长风的亲兵将荀长风的马匹牵过来,在帐外候着,“我们先离开吧。”
荀长风和旨慎先生仓促跑出帐外,只见数百只箭宇插入营帐,射伤射死无数士兵,箭宇还带着火,熊熊烈火将士兵和营帐迅速吞噬。
恐怖!
荀长风骑上马,便和旨慎先生以及亲兵数百人仓促逃离。
宋芷和扶山君正在僵持之间,管家敲着门,微微欠着腰,“主君,秘密消息。”
“进来。”扶山君捻弄衣袖,又往鎏金兽首香炉加了点乌沉香,香烟袅袅,滑进衣袖。
管家推门而入,看见宋芷端坐在坐垫上,又快速将密信奉给扶山君。
“这是陈郡蔡家的女郎,”扶山君装模作样地向管家介绍宋芷,“又是俏郡顾家的门客,宋芷。”
管家向宋芷拱了拱手,宋芷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管家与扶山君耳语两句,便退出正殿。
“荀堤兵败逃窜,”扶山君走到宋芷旁边,又将密信展开,给时仪阅览片刻,便收回手袖里,“看来皇帝还是要骠骑将军领兵啊。”
“车伯,皇帝不是想让簪雀部和骊狐部攻打茶鹰部和夫蛇部吗?”宋芷喝着茶,“骠骑将军要是再打赢,恐怕陛下治不了俏郡顾家。”
“顾桓不是失踪了吗?”扶山君不以为然,他慈爱地说,“时仪,我无妻无子,把你捡回来,就是把你当女儿养!你还记得这只小铃铛吗?每次你走失了,或是被人殴打了,是你的腰带上系着这只小铃铛,我才能把你找回来……”
宋芷微微低下头。
“好啊,你今晚果真是为个男人来!”扶山君有些郁闷,他不解地说,“我和你说过,杀手不计情感,细作权衡利弊。这些要点,你难道全都忘了吗?”
扶山君就是车伯,车伯就是扶山君。他养着宋芷,本想着有牵扯着陈郡蔡家的把柄,但是他发现宋芷是天纵奇才!他无妻无子,把宋芷当作女儿养,悉心栽培,用心呵护,他是宋芷的“父亲”,又是她的老师。
他教出最厉害的学生!
可是,学生终究是坠入情网,沉迷其中。
“没忘。”宋芷端坐如钟,闻着乌沉香,沉醉不已,“车伯,我不会忘的。我仍然是我,我不仅是宋芷,也是宋时仪。我面对最强大的对手,根本不会退缩,因为勇气和毅力是我赖以制胜的法宝。我六亲不认,是要反复磋磨陈郡蔡家的势力,让他们在纸醉金迷中丧失自我;我割舍情爱,是要俏郡顾家丧失帝王真心,让他们在权柄中艰难自主;我入秘书省,是要学习更多的术法,为将来铺路。”
“顾桓可以死,我无时无刻都想杀他。但是,他的死必须是我前进的筹码,他的死对我毫无意义,那我不要。”宋芷沉吟片刻,冷漠地说,“定州岌岌可危,不管杀一人还是救一人,并无区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3]。百姓弱如累卵,已经到生无可恋的地步。我不愿看他们受苦,虽说位高者不惧任何,但我不是位高者,我与百姓同心,是以想看着顾桓安然无恙离开定州,因为他是皇帝派去定州安定民心的良药。”
“老师,学生求你,”宋芷离开坐垫,来到地板中央,改了对车伯的称呼,她缓缓跪下去,“是谁劫走顾随野,荷包的主人究竟是谁,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