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的时候江原本来想让江贺琳选数学师范,但是江贺琳拒绝了。
“我就想研究数学。”她直耿耿地和父亲辩驳,“我对其他的都没兴趣。”
“但是只学数学你之后要怎么找工作呢,学个师范至少还能当老师呢。”江原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他最终也没有劝服江贺琳。直到研究生的时候,当江贺琳和父母说她要继续读理论数学的硕士,遭到了两位家长的强烈反对。
“你读这个有什么用,你不会真的要读博士然后不回来了吧?好好的老师都不愿意当,你这辈子到底打算干些什么?”
“就是有用的,”江贺琳拿着自己用本科毕业论文发的文章给父母看,执拗地说道,“我可以靠这个能力挣钱的。以后如果我能拿教职,在大学里教书不也是老师吗?”
江原和贺梅完全听不进去,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可能要永远不回家了,开始隔天地电话轰炸。虽然他们如今再也没有为此争吵过,甚至江贺琳怀疑江原和贺梅已经忘了当时的那些争吵——因为她最后还是回来当老师了。
当时她已经找几位教授写好了推荐信,开始走一些申请的流程了,贺梅突然打电话来告诉江贺琳,说江原突发心梗,正在抢救室里。
她急匆匆地回家,看到眼睛红红的贺梅坐在病床边,第一次觉得母亲瘦弱得像一棵枯树。
江贺琳在医院里陪床了几天,也失眠了几天。幸运的是江原的心梗发现及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等江原出院的时候,江贺琳把已经打印出来的申请文件塞进废弃的文件夹,开始备考家里的教师编。
其实江原的心梗并不致命,按照医生的说法,只要少烟少酒,定期体检,不要独居不和外人联系,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但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的母亲,她的亲戚,所有围绕着她在P市的人际关系网,他们都知道,一个孝顺的,懂事的女儿不应该离开得病的父母。
于是江贺琳最终还是回归了父母眼中模范女儿的形象,只留下她一个人永远困在她自己的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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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下了竞赛辅导的江贺琳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拎着包往宿舍走,非常准时地接到了肖旻源打来的电话。
“你说。”
“......我现在身份证也已经办好了,如果那个房子你有其他用处,我可以搬走。”
“你觉得那边住得不好吗?”
“没有,住得可好了,但毕竟是受你照顾才能住在那边的。接下去我们要到处巡演,房子也不一定总是会住。而且......”
江贺琳能明白肖旻源没说出口的话。倒是也能理解。如果肖旻源一直住在她那里,他们之间就总会有一层雇主和租客的关系。
“行吧,你们接下来两个月全在外地吗?”
“中间还是会回来的,我要去H市找梁姐,之前给我们做了专辑,要回去给她帮点忙。”
江贺琳无端地感到一些落寞。肖旻源就像燕子一样飞走了,而她还得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
“你们的首场是在P市吗?”
“对啊,下周六......你真的没空吗?”
下周六下午江贺琳要带周末的辅导班。晚上要回家——贺梅已经催了她三次了,说有个聚餐必须要参加一下。
“来不了,还是我下次去外地了来找你们吧。”
“......哦。”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是十分明显的失落,“我们还想着要在台上感谢下sound recipe呢。”
江贺琳只能假装自己没察觉到:“你记得把房门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我有空回去拿。”
“......好。”
春天的夜晚还是带着点凉意,江贺琳挂掉电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感觉到意思难以言喻的疲惫。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江老师?”
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从背后走过来,江贺琳辨认了一下,发现是那位王主任。
他这么晚怎么还在学校?江贺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因为白天里那些老师们的议论,江贺琳本能地不太喜欢他。
“因为刚刚调过来没多久,我住在学校的宿舍。”王主任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我知道,我们有很多年轻教师都住那里。”
“您也住宿舍?”江贺琳不太敢信,主任级别的领导怎么可能和他们普通教师挤一栋楼里呢。
王主任笑了笑:“这旁边近的住宅太少了,还不如住宿舍上班方便。江老师,别紧张,白天人多我不太好说。其实我特意看过你这一年多的履历,其实已经相当丰富了,学校还把最耗精力的竞赛班交给你带,说明上面其实很清楚你的潜力,是完全值得重点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