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完节目已经是傍晚时分，江贺琳把自己的设备收回包里，旁边四个人开始讨论晚饭去哪里吃。

“江老师来给我们录节目的，别去谭老板那里了。咱们吃点好的，我知道一家面馆的烧鱼特别好吃，你们跟我走。”小桂提议道。

江贺琳和解限乐队一行人在入夜时分从老商场的地下室里走出来，绕进了出现在商场背后的那片自建平房。还没有被市政府回收改造的老房子高高低低地立在老商场背后的阴影里，沉默地记录着这座城市现代化后并不长的历史宽宽窄窄的小巷。

行人，机动车和非机动车行走在一起，江贺琳和肖旻源被一辆电动三轮车和其他三个人隔开，不得不转个弯，停在一条没什么人的窄巷子门口等前面的车先过去。

“......是吧，你知道你爸爸做了什么事吗？”

巷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江贺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里面。

那里面有三个人。一个瘦瘦的，是个女孩，她的面前有两个更加高大的成年男性，他们把她堵在了巷子的尽头处。

“小姑娘，你爸爸欠我们很多钱呢，”背对着江贺琳的那两个男人在说话，“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

“那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在你家里待几天，等他回来了，活着你知道你爸爸的钱放在哪里吗，帮我们取出来，这样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们了。”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了，我爸爸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是催债。

“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催债方式吗？”同样听到了声音的肖旻源也转过头，疑惑地凑了过来。

江贺琳没管这个，她往后退了点，打开手机开始报警——那个女孩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就在此刻，巷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女孩的尖叫。

“小姑娘，撒谎可是不对的——”

江贺琳心一紧，她看到身边人来人往的小路，他们既然只敢在小巷子里催债，应该也是不想被外面的大众注意到。

肖旻源显然也想到一处去了，但是他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假装刚刚路过这里，声音大一点就可以，至少让他们知道不是没人看到，这些人谁也说不好会不会突然迁怒无辜的人。”

话说完，他对着远处大声喊道：“老陈，小桂，等我们一下——”

已经走得快看不见的另外三人回过头，无语地看着肖旻源。

“我们可没故意把你们两个落在后面的。”

肖旻源的声音很大，远处回答他的声音也很大，巷子里正在逼问女孩的催债人突然回过了头。

江贺琳和肖旻源也正好看向巷子，就好像他们正好路过那里一样。刚才的催债似乎进行不下去了，那两个催债人迎着江贺琳和肖旻源好奇的目光离开了巷子，表情不善，看起来不太开心被打扰了。

江贺琳看他们一走远，立刻冲进了巷子里面。

“......图小燕？”

女孩满脸眼泪地站在那里。

破旧的棉服，没有手套和围巾的晚上，数次突然缺席的竞赛班，隔壁班主任欲言又止的解释，江贺琳终于知道了图小燕那些异常背后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知道的。

“江老师！”

在看到江贺琳的脸后，图小燕先是惊恐，接着不受控制地扑向她的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已经报警了，那些催债人经常来骚扰你吗？”

女孩在江贺琳的怀里发抖，她抹着眼泪尽力平缓呼吸：“没用的，报警也没用的，我之前也已经报过好几次警了，但是每次警察一来家里妈妈就会说什么事都没有，我爸爸一直在赌博，之前已经被抓进去好几次了，但是每次都是关几天就放了......”

“为什么你妈妈会说什么事都没有？”

“因为，因为我爸爸回来要是知道有警察来过家里，就会打她，而且......而且我妈妈说，这是我们家里的事，报警就是把家丑往外面说......她很讨厌我和别人诉苦，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爹会家暴她......所以赚钱我也不太敢告诉我们班主任。”

江贺琳手一僵，接着安抚地拍了拍图小燕的后背。转头看旁边的肖旻源。

“你给小桂他们发个信息，我先不去吃饭了。”

接着又对女孩说：“我陪你回家吧，嗯？”

“江老师......”

女孩摸了摸眼泪点头道。

图小燕的家原来就离这边并不远，藏在无数平房中毫不起眼的那一座。生锈的铁门上贴着一张有些年头的“XX社区和睦家庭”贴牌，在风里发出颤动的微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