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旻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终于把手从背后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大串长条。那是几支被扎在一起的梅花枝条花束,花束里大部分还是待放的花苞,只有枝头零星开了几朵。
“这个给你。”
纯白的梅花里是嫩黄色的花蕊,在橙色的路灯下散发着新鲜木头的青涩气味,以及从花蕊渗透出来的幽香。
“街边有人在卖我就一时兴起......梅花正好是应季的鲜花,能开得久一点。”肖旻源轻声说道,“我发了信息问你了,但是你没回,我只能自作主张了。”
江贺琳这才想起来被她忘记的那几条信息。她打开手机,点开消息界面,发现肖旻源并没有问她那个播客的事情,只是在问她喜欢粉色还是白色。
“如果你说喜欢粉色的话,我就买粉色的梅花了。但是我看那几支都已经开得差不多了,还是买了白色的。”
江贺琳失笑:“如果我不跟着出来,你不会是打算让你弟弟转交给我吧?”
“我会向他打听你今天上不上晚自习,有没有空出来。如果没空的话......”肖旻源歪了歪脑袋,“我就带回家先帮你养起来。”
“......毕竟这只是我一时兴起想送给你的,你没空,或者你不愿意,都是有可能的后果,我不能强迫你接受,我——”
“好的,我很喜欢。”江贺琳接过了花,让肖旻源停止了继续絮絮叨叨。
“你喜欢那就好了。”
春寒未退,年轻男人的手有些冰冰的,江贺琳拿着花,看到肖旻源手里还有一盒无糖的柠檬润喉糖。
“嗯,这个也是给你的,最近天气干燥。你刚上完一天课,我猜你可能会需要。我唱完歌经常吃润喉糖,我觉得这个牌子的挺好吃的。”
江贺琳还真需要。保护嗓子是每一科主课老师都会头疼的事情。不过——
“你怎么突然送这么些东西?”江贺琳问道。
“想感谢你做的那个节目。”肖旻源说道,“但这些都只是很小很小的东西,算不上正式的谢礼,只是刚好要来学校,干脆就带过来了。”
江贺琳读出了一点不知所措。的确,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善意的确会让人感到恐慌,即使他们已经绝对算不上陌生人。
“我做节目可不只是为了你们。”江贺琳把糖揣进口袋,“我还等着你们什么时候再火一点,我能蹭蹭你们的热度。”
“我只是很喜欢你写的那些评价。把我们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肖旻源说。
“是吗,我还以为我写得很客观呢。”江贺琳说道,“没事的话陪我去买个花瓶。我宿舍里花瓶都没有,这些梅花没有地方放。”
PR中学不在闹市区,离开学校,除了周围的教师公寓和几个零零散散的新建小区,只有大片的建筑工地和未启用的荒地,往其中的一个方向走是稀稀落落的自建房,尽头处是大片的农田,在夜色里勾勒出一整片沉默的浓黑。江贺琳拉着肖旻源往农田的方向走去。
“不是买花瓶吗,怎么往那边走?”
“这边最近的超市要走一公里,那边的有杂货店,离得更近一些。”
江贺琳说的没错,跨过一条街的自建房小路里,一家杂货店还开着。江贺琳站在货架边上挑挑拣拣,挑出来一个圆口的花瓶。
“你家里这样对你,你不会生气吗?”
肖旻源过了几秒才明白江贺琳在问他什么。
“当然生气啦,但是生气也没有办法,我试过去改变他们的想法,但是太难了。所以还不如就让他们保持原状,我离他们远一点就好了。”
江贺琳也没法说什么。她挑好了花瓶,肖旻源笑眯眯地蹭上来结了帐。
“花瓶算我忘记送的。”
江贺琳没有推辞,拉着肖旻源重新回到了漆黑的夜色里。
“但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们。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那之后他们一直在忙工作,没有人乐意管我,所以日常是姑姑一家照顾我多一点......虽然他们也挺忙的,但是除了照顾自己的儿子,顺便还把我也给养了,还是很辛苦的,我没什么能回报给他们的。”
江贺琳已经知道肖旻源的姑父母有多忙,一下子就能想象出他学生时代的生活:一个大号的留守儿童带着一个小号的留守儿童,孤零零地生活在一起。
似乎是看到江贺琳表情严峻,肖旻源急忙补充道:“没有那么的糟糕,我大学毕业前我爸妈还是会打生活费给我姑姑的,偶尔忘记了也会很快补上。”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会回到P市来玩音乐呢?”江贺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