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果然有炸，跟质量指标挂上钩的东西，就没有不考核这一说！

联想到自己生前公司的考核机制，姜照唇角勾着一层浅薄的假笑，感觉胸腔深处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倾泻而出。

制定这么严苛的考核机制的人，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人来上班不就图那点钱吗？

一下子考核一半以上，真以为自己薪资发的很多吗？

到底有没有尊重打工人的辛勤付出？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给这个公司最后一个机会，再次淡声开口发问：“那如果生产班组的出厂一次交检合格率达标，咱们公司会给出什么实质性奖励吗？”

“那自然是有的！”

秦南山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溢满毫不掩饰的自豪。

他抬手虚虚比划，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朗声说道：“公司会为达标班组颁发‘一日标杆班组’流动红旗，全公司公示通报，号召所有车间、所有岗位的员工对标学习、积极看齐，这可是实打实的高级精神嘉奖！”

语气铿锵，仿佛能拿到这份奖励是基层工人几辈子修来的殊荣。

就好像在他的认知里，底层员工本来就该对公司的任何一点“认可”感恩戴德。

果然，一到奖励，就是这种没有物质支撑的、空洞又无用的噱头。

姜照心中冷笑，自己预料之中的压榨被印证，她面上神色却没有变化，只是再度沉声确认：“除了公示表彰、流动红旗之外，没有薪资、绩效或者物资之类的实质性奖励了吗？”

“没了啊！”

秦南山越说越兴奋，再加上姜照有意压制心情、套信息，他不仅没有捕捉到姜照语气里染上的一丝寒意，反倒因为这个问题生出几分真实的不解：“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讲，这种奖励还不够吗？”

他微微拔高语调，情绪愈发亢奋，字里行间的傲慢与刻薄毫不遮掩。

“他们说到底只是打工的基层工人，能入职咱们天道酬勤原液有限公司这种规模稳定、背靠大集团的正规企业，旱涝保收，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而且，能被评为全公司标杆班组，被全员对标学习，对于他们这些随时可以被替代、可有可无的底层员工而言，已经是顶天的奖励了！”

“也就是咱们公司领导仁慈，换做是我，连这个奖励都不给，就他们那个表现，不配！”

说到这里，秦南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鼻腔里又挤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嘲讽的眼神像是要透过白墙看到另一边的生产车间：“不过，就那群干活拖沓敷衍、混水摸鱼的混子，根本不可能达成咱们公司出厂一次交检合格率的要求。”

“我当了这么久的检验站站长，还没见过这流动红旗颁给过哪个班组，一直保管在我这检验站的柜子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呢。”

话音刚落，他就控制不住笑了两声：“以后也不会有哪个班组能完成这个指标了，可怜这流动红旗，就只能放在我这里一直吃灰喽。”

几乎是秦南山话音刚落的瞬间，姜照就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秦南山怎么会这样肯定，以后也不会有班组达成出厂一次交检合格率的要求？

一直无人能达标的合格率、徒有虚名的精神奖励、严苛到近乎不合理的考核标准……这根本不是班组执行力的问题。

姜照直觉这里面还有什么深层次的猫腻，只是自己目前还不得而知。

搞不好目前的生产制造工艺、或是质检方法都存在问题。

她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个疑点，一会儿也得重点和其他几个人说一下这件事，等明天开工生产时，逐工序排查工艺隐患。

现在出厂指标不达标的副本考核机制还不明了，他们得抓紧一切时间，尽快找出导致合格率持续不达标的根本原因，加以解决，以防生变。

不过——

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家公司令人发指的扭曲与病态——压榨劳动力、画空饼、视员工辛勤劳动如草芥，用虚无的荣誉绑架所有基层劳动者。

真该死啊。

心里百转千回，姜照尽数掩藏起心底不断翻涌的戾气与厌恶，眼睛挂上浮于表面的笑意，重新端起温和得体的姿态，对着秦南山微微躬身，礼貌周全。

“既然秦站长这么说了，我倒是开始燃起斗志了，希望后续能带领自己的班组达标创优，进而有幸亲眼见到一次这面尘封的流动红旗。”

她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忿怒：“今天多谢秦站长耐心解惑，打扰许久了，下次再来质检区拜访，我一定严格遵守规范，提前穿好全套洁净服，绝不再让站长费心。”

秦南山一听这意思，就知道姜照这是要走了，连忙收敛刚才的张扬，慌忙摆手，神色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拘谨：“姜总您说笑了！您刚才已经做过全方位消毒消杀，穿不穿洁净服其实影响不大，今天这回事，您完全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