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并没有选择立刻离开生产车间,脚步一转,沿着中央主干道,朝着车间更深处缓步走去。
偌大的生产车间纵深极长,视野所及之处,一排排标准化洁净间流水线整齐罗列,布局与外观几乎一模一样,放眼望去,就像一座座透明的棺椁,单调死板得令人心生压抑。
中空玻璃隔绝了内外大部分声响,窗内,麻木的工人呆板地端坐在属于他们的工位上,神情麻木地操作着产线上的分离提纯设备,完成复合情绪原液的分层、分离、精细提纯。
整座车间死寂得可怕,没有任何交谈人声,也不见一丝鲜活的气息,只剩下工业设备持续低鸣的嗡响,层层叠叠地交叉回荡在空气中。
在这样堪称死气沉沉的工作氛围中,工人们双目空洞,视线死死钉在眼前的仪器屏幕与试管之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哪怕姜照已经走到他们工位正前方的玻璃窗外,距离不过咫尺,也没有任何人抬眼侧目。
像是一个个被牢牢捆绑在工位上的木偶,在职场冰冷规则的丝线操控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麻木谋生,直到最后耗尽所有自我,再也挣扎不出来。
继续向内深入,一成不变的流水线场景才终于出现了变化。
这里的工序更加初级,不再是精细化的提纯作业,而是复合情绪原液的入厂检验、初步萃取、原液分装与真空封管工序,是整套生产流程的最前端环节。
姜照走向其中一条流水线的最里侧,那里矗立着一台体量庞大的白色立式化工储存罐,罐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管道与阀门,连接着整条初级萃取流水线。
还没有靠近几步,一股浓烈的腐烂味便扑面而来,腥闷又带着化学刺鼻感,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
从管道中缓缓流出的原液,浑浊泛黄,裹挟着大量细碎的悬浮杂质,通透度甚至不如路知恒此前拿出的那管待提纯的原液。
随着姜照越靠越近,原液中不断挥发的刺激性物质,熏得她眼球酸涩刺痛,几乎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工作的工人,对方脸上只佩戴着一枚最基础的单层医用口罩,没有护目镜、没有防毒面罩,就这样日复一日守在有毒物质弥漫的储存罐旁。
姜照心底生出一丝寒意,难以想象普通人要如何忍受这般恶劣、近乎摧残身体的工作环境。
再往里靠近,令人惊讶的是,储存罐挡住的其他区域格外脏乱破败。
已经使用过的废弃储液管随意堆砌在过道角落,层层叠叠的包装废料、生产废渣散落一地,无人清理的死角也积着厚厚的灰尘,杂乱不堪,和不远处表面看起来干净无比的流水线截然不同。
刺鼻的恶臭与刺眼的挥发气体堪称令人窒息,姜照不敢久留,快速扫完一圈,立刻转身快步向中央主干道撤离。
直到继续沿着主干道,往里面穿过几条流水线与防护隔断,一道厚重的白色钢制权限铁门才彻底阻断了姜照继续深入的计划。
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嵌着一块电子显示屏,红色的警示字体不断滚动着提示字样。
【前方为核心质检封闭区,请出示授权工牌,核验权限通过后方可通行。】
姜照见状,抬手从胸前上衣口袋里取出自己工装自带的工牌,捏在指尖低头端详了两遍。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从总部下来的领导预备役有没有进入这个核心质检封闭区的权限。
姜照略一思索,决定还是先试试再说,总不能她刷错个卡,这个副本就要要死要活地惩罚她吧。
她将工牌轻轻贴合门禁刷卡感应区。
下一秒,屏幕上刺眼的红灯瞬间跳转成沉稳的绿色,清脆的机械播报音即刻响起:“检测到准管理者权限,权限等级达标,允许通行。”
哦豁,还真有用。
姜照眼底掠过一抹意外的亮色,挑挑眉,心里暗叹一声运气不错。
她将工牌仔细收回口袋,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踏入了隔绝内外的质检区域。
质检这事她熟啊,以前工作也跟这个有很大关系,回到质检区,跟回到老东家一样令人安息。
相较于开阔空旷的生产车间,质检区的占地面积明显更小,空间密闭且干净整洁,恒温系统稳定运作,将温度恒定在25℃,驱散了生产车间的闷热与污浊。
区内整齐排布着一整套高精度检测设备,同样采用流水线式作业模式,线上流转的最终状态基础情绪原液经过多重过滤、提纯、净化后,变得澄澈通透,在冷白色的无影灯光照射下,看不到半点杂质。
姜照目的性很强,她快速辨认出出厂检验报告归档区的位置,径直走过去,随手抽出一份完整的成品出厂检测报告,低头细细翻阅。
报告内容很详尽,囊括了原液基础理化性质检测、化学成分纯度分析、安全性测试、稳定性试验,以及情绪有害物质残留等数十项专项检测指标。
“情绪原液易燃易爆,倒是很好理解,毕竟情绪本来就是最不受控的东西,爆发起来极具破坏力。”姜照垂眸看着报告上的危险属性标注,想起自己之前在工作里无能狂怒的场景,低声喃喃自语起来。
“不过,公司耗费这么大的代价萃取、提纯人类情绪制成原液,还要层层严苛质检把控,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又带着几分盛气的男声骤然从身后炸响,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索。
“那边的是什么人?”
“谁允许你擅自闯入核心质检区的?知不知道这里是无菌封闭作业区?进入必须穿戴全套专用洁净服!你这样贸然闯入,一旦污染批量成品原液,造成的巨额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人未到,声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