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腹部有二十四个切口,所有切线长度、深度、角度完全一致,下丹田仅剩三之一肠。”月蕴雪皱了皱眉道,“魔修应当是将二十四个细刃同时刺入腹部,后向右后方划动将腹部切开,再以灵力将灵丹逼出。这个过程极快,时间极短,哪怕修士在这时醒来,也不足以催动灵力自爆元丹。”
晏辞在脑中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感觉不寒而栗,他提笔写下,“二十四细刃呈环形刺入腹部,右旋切腹取丹,毁三之二肠。”
“鼻部整个被削掉,断口整齐,深处有杏核大小的孔洞。”月蕴雪的手移至尸体面部轻按,“鼻周松弛,未见血,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割下,取灵根的手法与取丹想同。”
“灵丹和灵根被挖的位置都没有魔气残留,一招致命,下手利落。”月蕴雪深吸一口气道,“下一个。”
晏辞听着月蕴雪的描述,竟忽然间有了一种现实世界与修仙世界交织地荒诞感,仿佛像是一个人被麻醉后,用精密的手术刀切开身体,又用灵力取出了灵丹和灵根。少年安静地低下头,默默补全死去修士的信息:“支门弟子横三纵十七:炼气期,年三十余。”
月蕴雪停在一具白骨前,“头颅被齐颈斩断,尻骨毁坏严重,骸骨遭魔气重度侵蚀,呈黑色。”他面色凝重,“灵丹被挖修为尽失,灵根被夺后失了修炼的根基,一瞬化为白骨。”
晏辞随之落笔:“散修横二纵三九:炼气期,年一百七十有余。”
“这些尸体的损益情况由极大到几乎保存完整,魔道针对挖丹和灵根的邪术在短短两月见不断地在精进。”月蕴雪道。
“嗯,蕴雪你看,”晏辞快速翻动手中的册子,“他们的袭击分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大多散修是被从胯骨处砍断,那时他们应当是将被砍断的修士上半身带走,说明那时他们还不能直接夺取元丹和灵根。”
第二阶段,他们已经是分别砍掉头颅和挖掉腹腔,而这些修士尸体下腹的情况也不同,第一批的伤口是有魔气侵蚀的、且下腹还有被毁坏的肠道。”
月蕴雪欣赏地看了晏辞一眼,“晏晏不愧是全内务堂都追捧的术数天才,如此短时间内便能将信息理出。”
晏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册子翻到最后面,“而到了这一批,他们已可在不伤腹腔的前提下挖走灵丹,且只切开鼻部便可取走灵根,这两个修士的伤口一个偏左、一个偏右,说明魔修已经从操控二十四刃到单手控十二刃,双手操作,同时取走两个修士的灵丹和灵根。”
“按照目前的情况统计,魔道每杀百人,他们的邪术就会往前大跨一步。”晏辞沉重道,“而他们已经杀了七百五十五人。”
在这个末法时代的道陨纪元,飞升不易,有修士为了提升修为夺走另一名修士的灵丹在众人看来倒也算寻常,毕竟灵气有限、资源有限。要想更强,那就你死我活,技不如人便只能任人宰割。
但生挖灵根这种邪术却实在骇人听闻。灵根是一个修士的根基,被挖灵丹尚可重新修炼,没了灵根的修士却会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死去。尤其是已过百年的修士,肉身更会瞬间化为白骨。
正道宗门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邪术存世。这不仅仅是因为挖灵根涉及了修士修炼的根本,更是因为,灵根在之前若被强夺会立刻枯萎死去变为废物,一旦灵根真的能被转化为一种顶级的修炼资源,甚至被用作替换伪灵根或转接给没有灵根的人,那么修仙界将人人自危。不说普通修士了,越厉害的大能反而会遭遇越大的险境。到那时,这个世道会彻底崩塌,这将再不是强者恒强的世界,而是人人“平等”的新纪元。
月蕴雪和晏辞二人有许久都没有说话。黄昏已近,落日西沉,渐渐地,厚而高的停尸场冰障遮住了最后一丝光亮,二人身上只剩下萧瑟的冷意和凝结的冰霜。
晏辞抖了抖手中的册子,将其抚平又卷起,递还给月蕴雪。
“我们先去找大师兄吧。”
开元宗 后祠
“他本就打算自爆,普通的审讯对他没用。”厉擎挥退众弟子,对沈清澜道,“也用了吐真术,但他身上有禁制,一旦开始吐露有关屠杀体修之事,便会神魂激荡,出现自爆之势。”
“搜魂呢?”沈清澜问。
“开元宗乃天地正道,怎可如此行事?”厉擎道。
沈清澜看了厉擎一眼没有说话,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嵌入那被绑住的魔修眉心。
魔修被绑紧的四肢猛地撑开,后仰的头忽地往前昂起发出一声干呕,他微闭的双眼紧接着猛然睁大,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脖颈爆出黑色血管,额上渗出豆大汗珠,不断掉落。
伴随魔修喃喃地嘶喊,沈清澜看到一个接一个记忆碎片。
“贱种。”一颗颗石子朝匍匐在地的小孩砸下,他没有哭,只紧紧抓着手中已经滚上黄泥的几个糕点,咬牙看向一个男孩道,“是你说我可以吃的。”那个站着的孩子上前一脚踹在他胳膊上,紧接着又朝紧握着糕点的小手狠狠踩下碾了碾。“我确实说过你可以吃。”那孩子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他用穿着镶金纹的鞋将小孩的手往他嘴边踢了踢。“现在,你可以吃了。”
“嗡——”血煞阵的魔铃声响起,眼前的魔修俯身跪拜在阵台下,漫天的黑气在阵中倾轧而下,男人眼里露出渴望的眼神,死死盯着阵台中央的殇黥。“正道?这天下的道分什么正邪?谁能飞升谁才是真正的道。”殇黥如看蝼蚁般扫视了一圈阵外跪着的魔修。“誓死追随我者,本座便许你飞升的道。”
沈清澜眼前闪过一片黑色的符文,“不好,有禁制,时间不多了。”他再度续入一股灵力。
男人出现在血煞阵的血牢中,沈清澜并未去过二层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男人手上挂着一个精美食盒,他高高地将其举起,扫视着大笼里关着的一众修士,“今天的饭食只有一份,想要活?”男人开怀地笑着,“那就杀了其他的人。”
“轰——”只见一百零八个笼内猛然爆发出灵光,这灵光攀向细的九根辅阵锁链,又向下沿着粗的九根主阵锁链汇聚而去,与此同时,十二根骸骨柱同时亮起,昏暗血牢里顿时灵光流转,绚丽异常。
“呕——”魔修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沈清澜收回搜魂术,又给这魔修丢了一个疗愈符。
“剑尊可有查出什么?”厉擎问道。
“大师兄。”晏辞、月蕴雪和慕昭云在岳昆的带领下踏入后祠。
“没有搜到有关挖灵根的信息,他修为太低,坚持不了很久。”沈清澜向晏辞点点头,“可等他恢复一些后再行探查。”
“幻境呢?”晏辞想到,按现代犯罪心理学的通识,罪犯喜欢回到自己的犯罪现场,而且严重的案情也都是连环作案,如果设计一个幻境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的线索。于是他问道,“有没有一个幻境可以回到他挖丹之时,或者让他以为自己的任务成功了,让他循着本能看看他之后的行动是什么。也许我们能挖出更多的信息呢?”
“小师弟此计可行,”慕昭云道,“我天机城的幻境虽然不及繆狸族那样可以直接迷惑人的心智,但小师弟说的效果是没问题的,不过因为要造的境里人数众多,所以需要有人一同进入幻境以灵力化出人物和景象。”
“可以一试。”沈清澜认可地朝晏辞和慕昭云点点头。
“好,抓住我的袖子。”慕昭云说着便取出阵盘开始释法,完全没有考虑过要给谁一些准备的时间,月蕴雪显然对此已经有些习惯,他匆忙上前拉住晏辞的手加入了阵中。
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晏辞便感觉自己在一片虚无中翻了一个跟头。
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的晏辞刚刚睁开眼,便见那魔修掌中端着朝天呈圆环形旋转的十二玄铁制细刃,走到自己面前。
晏辞:“???”「真的有点可怕了啊喂......」
晏辞第一次直面自己被杀,即便明知是幻境,却还是本能的挣扎起来。
但是没用、挣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