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隔着玻璃贴着他,开始变得异常躁动,祂跟随着气泡上浮,但是培养舱顶部的电网阻隔了祂,接触间被电了好几下,祂却不知痛般。
“别急。”沈妄下意识的开口安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人话。
他伸出手,指缝间冒出了黑色的流体,那些流体像丝线般飞快的缠上电网,紧接着化成锋利切片,一刀斩断,同时警报声瞬间响起。
培养舱上方的顶盖掉落,砸塌了一旁的床榻。
水母瞥了眼自己的床,谴责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被沈妄用傀线缠着钓了出来。
脱离营养液后,他的体型比缸里要小很多。轻飘飘地就想扑到沈妄怀里,沈妄侧身躲过,让这个家伙以脸着地——如果水母也有脸的话。
他还没有忘记祂被系统评为特殊作战武器,戒备着拨开祂的触手。水母对他没有敌意,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来。
沈妄将他捆了个结实,扛起就走。
水母发出“咕叽”的声响,似乎非常不满意眼前人的做法,它柔软的触手轻轻缠绕住沈妄的手腕,蹭了蹭。
沈妄不管它的小动作,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他快速地拖着那团水母藏进了通风管道。
“看样子想出去有些麻烦。”沈妄听着外面的动静,扯着被水母打湿的领口,内心有点惆怅。
他原本是不想来雾家的。
他其实对系统说的,这个所谓的能安抚精神的奇异物种半信半疑,也担心过是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设下的什么陷阱。但那天之后,他总会听见一些滴滴的声音,一问系统检测一看,天塌了。
——他的精神海里不止有这么一个坑逼系统,还有个计时的自爆程序。
更诡异的是,解除程序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护送眼前这个作战武器到指定地点。
听起来简直是个明晃晃的阴谋......
他总觉得被摆了一道。
......
通风管里黏腻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惆怅,沈妄侧头,只见这团水母卡在了管道转角,扁扁的透明触手徒劳地扒拉着金属壁,像块被挤扁的果冻。
“啧。”沈妄戳了戳它Q弹的伞面:“你就不能再变小一点。”
水母发出“咕叽”一声抗议,祂伸出一只触手指了指靠近底盘的位置。那里透明的伞面下,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圆环。
沈妄:“想让我帮你取出来?”
水母又“咕叽”一声,触手勾上沈妄的指尖晃了晃。
“是抑制器么。”他伸出手指,从水母的底端伸了进去,柔软的触感真的很像一团果冻。
第二根手指进入,水母微微抖了一下。沈妄的指尖夹着那枚圆环慢慢地抽了出来。
沈妄眯眼看了看,这也不是什么压制异能的抑制器,这分明一枚素白戒指,戒指一被拿出,上面包裹着的异能就悉数回到了祂的触手上,小水母抖了抖尖尖立耳,在沈妄探究的目光里缩成了网球大小,看起来和附件里的那张肖像确实很像。
它像是蝠鲼和迷你水母的结合版,通体透明泛光,伞面边缘微翘,伞顶有两个兽耳般的尖尖凸起。细长的触手和礼服花边似的触须交缠在一起,小小一只漂浮在半空中。
的确,很可爱。
沈妄下意识地伸手,任由水母落在自己的掌心里,他抿着唇,忍住了想要戳一戳的冲动。小水母在手心里滚了两圈,抽走了他掌心里的那枚戒指。
这么宝贝呢。
沈妄觉得这个戒指有点熟悉,但追兵在后,来不及细看,只好先一把将小水母揣进了兜里。
-
在他们躲避追兵的同时,雾家内宅中,一对夫妻正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水镜。
镜中,黑衣青年揣着水母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夜晚林间漆黑,下着小雨,视线模糊不清。被塞进口袋里的小水母露出半个脑袋,团着扁扁触手,借着朦胧的月光,愣神地看着沈妄的脸。
沈妄游刃有余地躲着追兵,这本该是个顺利的出逃,好巧不巧的,他的精神力在这个时候开始暴动,沈妄头疼欲裂,扶着树干缓缓坐下。
怀里的水母“咕叽”叫了一声,很奇怪,明明应该听不懂,却感觉这只水母在叫他的名字。
沈妄下意识地揉了揉祂,忍不住想要贴近。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讪讪收手。
这只水母明显在干扰他的精神,让他产生了奇怪的错觉!
水母又是“咕叽”一声,这回祂从沈妄的口袋里钻出来,趴到了沈妄的头上,伸出扁扁的触手给他按揉着太阳穴,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传入,缓解了沈妄的暴躁不安。
但也就是这一耽搁,追兵跟了上来。
密集的异能中,沈妄放出傀线,吞噬对方子弹的同时紧紧缠住前排的人向后扔去。
一旁的小水母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触手灵活地卷走飞来的光刃,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某个赋灵师的屁股。
“走了。”撂倒挡路的人后,沈妄把祂抓到手里。
-
水镜前,盘发的女主人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看着镜中的战况责怪道:“鳞长老也真是。小雾要走,就放他去好了。”
她看着青年带着水母出逃,一路上,雾家各种优秀的赋灵师都拦不住他们,但到底是年轻了些,被自家老谋深算的长老带人架在了后山的悬崖前。
“你太惯着他了。”在她身边,雾家的掌权人看着黑发青年,又看了眼躲在青年怀里的迷你水母冷哼一声,“就是任由他随心所欲,结果弄成那副样子,你看这小子,有什么好。”
“当初你可是夸赞沈妄天资独特,也是你让他照顾小雾的。”
“我指的照顾那能一样吗?”一提到这,家主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倒好......"
他都不好意思说。
“随他去吧。”女人收回异能结束了水镜的影像,“这些年小雾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可怜的孩子一直郁郁寡欢。”
“小沈能活着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
另一边悬崖上,沈妄估量着底下,想着该如何突出去。
但他并不想杀人。
犹豫间,怀里的水母浮到空中,身体急速膨胀放大,蓝粉色眼睛诡异的转了转,触手飞快缠上了沈妄的腰,将他捞到身前。
“......其实我并不想和一只水母殉情。”脚下悬空,沈妄的眼皮狠狠一跳。
水母听完有些生气,一条触手作势想堵住他的嘴。
“......”
赋灵师的异能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水母急速下坠,沈妄迅速发动异能包裹,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不得不闭眼。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只有海水漫过口鼻的咸涩。
沈妄觉得自己被裹进了一片温暖白光里,等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礁石上。
雨下大了,海浪翻涌着搅散了淡淡月光,身边本该是水母的东西不见了,礁石旁站着个赤着脚的男人。
沈妄微微一愣。
那人裹着他的外套,领口松垮地敞着。湿透的雪白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冷白的下巴往下淌。
他有着一双特别的蓝眼睛,冰冻的蓝色中又透着点淡淡的温柔的粉。男人眼尾上挑,眼底却透着一些微凉的倦意。
月光下虽然看不清整张脸,沈妄却觉得莫名的熟悉。
“你......”他哑声开口,目光从男人头顶的发丝一路看到光裸的脚踝,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高挑的男人是刚才那团小小的水母。
男人踩上他的胸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一点淡,又有一点冷:“好久不见,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