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都晕头转向，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这般画面，实在太过有趣。

陆小凤再也忍不住，双手叉腰，站在坑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毫无顾忌。

笑够了，陆小凤才擦了擦眼角，寻了一根粗壮的长藤，顺着坑壁滑了下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他伸手扶起林时初。

林时初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站稳：“没……没事，就是有点晕。”

陆小凤又看向一旁的野猪，只见这野猪虽然也晕，却始终没有对林时初露出半分凶相，反而在看向林时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陆小凤心中更加确定，这野猪必定是这青年常年驯养的。

他一手扶着林时初，一手拽着野猪的耳朵，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一人一猪先后拉上土坑。

而就在拉拽林时初的刹那，陆小凤下意识指尖一搭，探了探他的脉象。

这一探，陆小凤整个人又是一怔。

青年体内，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内力，浅得比寻常初学武功的三脚猫还要不如。

没有深厚内力，没有精妙轻功，体魄却硬得能砸断大树，摔来摔去都只是轻伤，行事莫名其妙，能驯服野猪，还能在他身边睡得像死猪一样……

陆小凤看着身旁一脸茫然的林时初，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是靠武功吓人。

他靠的是——离谱。

两人一猪坐在地上休息。

陆小凤嘴角始终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安安静静等着林时初缓过劲。

没过多久，林时初便先恢复了精神。

他一想起刚才被野猪驮着疯跑、最后摔进坑里的倒霉经历，心里就一阵憋屈。他瞥了一眼身旁还在晃脑袋、晕乎乎的野猪，眼珠一转，忽然站起身，报复性地一屁股重重坐在野猪背上，还特意颠了两下。

野猪被压得哼哼唧唧，却半点不敢反抗。

林时初这才心满意足，转头看向陆小凤，脸上立刻露出一脸灿烂又真诚的笑容，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兄弟出手相救，拉我出坑！大恩不言谢！”

陆小凤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到现在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林时初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他下意识揪了揪手里的猪毛，皱着眉，拼命在脑子里回想。

可这一想，脑海里空空荡荡，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整个拿走了，半点记忆都剩不下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要到哪里去，甚至不记得昨夜有叼着半只烧鸡从天上掉下来。

一片空白。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目光落在自己手里揪着的猪毛，又看了看屁股底下的野猪，脑子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我叫……野猪毛！”

陆小凤：“……………………”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额角几乎要冒出青筋。

野猪毛？

这算哪门子名字？

糊弄人也不至于编得这么敷衍吧。

陆小凤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林时初那双明显在打转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兄台，你我既然相遇，便是有缘，何必用这种名字骗我？一听便不是真的。”

林时初见自己被一眼看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终于老实下来：

“不是我故意骗你，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好像失忆了。”

陆小凤一怔。

他目光落在林时初额头那个依旧明显的大包上，又想起昨夜那棵被砸断的大树，心中顿时了然。

多半是从天上掉下来时，脑袋狠狠砸在树干上，一记重击，把脑子撞坏了。

也难怪记忆全失，行事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小凤心中生出几分同情，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许能帮你想起自己是谁，家在何处。”

林时初立刻低头，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摸索起来。

衣襟、袖口、腰间、口袋……他翻得极其认真，连衣角都没放过。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被压得扁扁、皱巴巴的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裹着的，全是刚才他喂野猪的那种黏糊糊、绿油油的草泥，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弥漫开来。

除此之外，身无分文，别无他物。

没有玉佩，没有书信，没有令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陆小凤看着那一堆草泥，再看看林时初一脸无辜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失忆，身无分文，武功平平，却能让野猪对他言听计从。

陆小凤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你如今什么都不记得，又没有信物，不如我带着你，在这附近山林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你熟悉的地方，或是认识你的人。”

林时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随即想起一旁的野猪，一本正经地问：

“那它怎么办？”

陆小凤看了看那头还在晕的野猪，淡淡道：“山林本就是它的地方，让它留在这里便是。”

林时初立刻爽快答应：“好！”

他心里其实早就巴不得把这头野猪丢下了。

今早本来是野猪追着他跑，他慌不择路，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包草泥砸过去，正好砸进野猪嘴里。野猪吃了之后，不知怎么像是开了一点灵智，知道他手里有好东西，才不攻击他，反而跟着他讨要草泥。

两人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再加上刚才野猪驮着他摔进坑里，害得他这么倒霉，林时初心里早就嫌弃得不行。

可就在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的刹那，那头野猪缓过了劲。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甩了甩脑袋，二话不说，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时初身后，寸步不离。

林时初：“……”

他挥了挥手，试图驱赶：“你回去，别跟着我。”

野猪一动不动，只用一双小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小凤在一旁看得好笑，摆了摆手：“罢了，它既然愿意跟着，便带着吧，说不定路上还能派上用场。”

林时初撇了撇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也没再多说。

于是，一片晨光之中。

陆小凤在前，林时初在中间，身后跟着一头甩不掉的黑野猪，三人一猪，慢悠悠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陆小凤心中依旧挂念着忽然现身的柳余恨，可看着身旁这个动不动就能制造出离奇场面的青年，他忽然觉得，这段旅途，或许会比追查一桩江湖谜案，还要精彩得多。

而他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身边这位动不动就天降砸人、驯服野猪、摔坑、失忆、随口给自己取名“野猪毛”的青年，未来会让他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脑回路清奇到让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