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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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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最后一个月,雨水格外多。

六月的天空阴沉沉的,积攒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天天翻过,距离期末考还有二十一天,距离高三还有不到三个月。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距离比日期更具体。

懒羊羊收到了学院的正式面试邀请。视频面试定在下周五晚上八点——那边是上午九点。

他还没告诉喜羊羊。

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喜羊羊做题时皱起的眉头,看到他在笔记本上的留言,看到他在自己短暂离开时下意识看时间的眼神,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

周四傍晚,懒羊羊照例来到喜羊羊家。进门时,他闻到一股焦糊味。

“喜羊羊?”

厨房里,喜羊羊正对着一口冒烟的锅发呆。锅里的煎蛋已经黑成一团,边缘还在滋滋作响。

懒羊羊快步上前关掉火,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喜羊羊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

“想……想做个蛋饼。”喜羊羊的声音有些茫然,“你上次做的那个,我想试试。”

懒羊羊看着锅里那团无法辨认的物质,又看向喜羊羊。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燥起皮。

“你多久没睡了?”

“睡了。”喜羊羊说,然后想了想,“昨天睡了三个小时?我不太确定。小喜昨天出来过,他说我做题到凌晨四点。”

懒羊羊深吸一口气,把锅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焦黑的锅底上,激起一团蒸汽。

“去客厅坐着。”他说,“我来做晚饭。”

“我可以帮忙——”

“你现在的状态连蛋饼都做不好。”懒羊羊打断他,语气比预想的更冲,“去坐着。”

喜羊羊愣住了。懒羊羊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沉默地走出厨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窗外又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水珠贴在玻璃上。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锅碗碰撞声、油在热锅里的滋滋声。这些熟悉的声音本该让他安心,但今天,它们只让喜羊羊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

二十分钟后,懒羊羊端出两碗简单的汤面。他们沉默地吃完,收拾碗筷,然后像往常一样上楼去书房。

但气氛不一样。喜羊羊能感觉到。

懒羊羊今天话很少。他没有点评汤面的味道,没有问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没有在喜羊羊拿出物理卷子时哀嚎“又是这个题型”。他只是坐在书桌另一边,翻着一本烹饪杂志,但眼睛并没有真正在看。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

懒羊羊合上杂志。

“喜羊羊,我有事要跟你说。”

喜羊羊的笔尖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到懒羊羊的表情,心脏猛地收紧。

“什么事?”

“我收到面试通知了。”懒羊羊说,“国际烹饪学院。下周五晚上八点。”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哦。”喜羊羊说。他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字写得歪歪扭扭。“那是好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准备。”

“那你应该早点开始。”喜羊羊没抬头,“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模拟面试——”

“喜羊羊。”

笔尖终于停了。

懒羊羊看着那个低垂的脑袋,看到他握笔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看到他肩膀绷紧的线条。

“如果录取了,”喜羊羊的声音很轻,“什么时候走?”

“九月。如果要去,要先读一年预科。”

“九月。”喜羊羊重复。现在是六月。还有三个月。

“喜羊羊——”

“我知道了。”喜羊羊抬起头,“真的,这是好事。你妈在那个学院兼任教授,你去那边学习,以后说不定能跟她一起工作。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吗?”喜羊羊微笑着。

懒羊羊想起小时候,喜羊羊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全息通话后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微笑。只有回到房间,关上门,才会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不需要对我笑成这样。”懒羊羊说。

笑容僵住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那我要怎么样?”喜羊羊放下笔,声音有些变调,“哭着求你别走?还是装作一点都不在乎?你想要哪个,懒羊羊?你告诉我,我演给你看。”

“我不要你演。”

“可我只会演!”喜羊羊突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巨大的响声,“我从小就在演!演好学生,演乖孩子,演天才的儿子,演什么都没关系!我演了这么多年,你让我不演,我不会!”

他喘着气,站在书桌前。窗外的闪电照亮他的脸。

“喜羊羊——”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喜羊羊打断他,声音在发抖,“我最怕的不是你走。我最怕的是,你走了以后,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不用装没事,不用装正常,不用装我离了你也能活。然后我发现,原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活。”

懒羊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向他。

“别过来。”喜羊羊后退一步,撞上了窗台。

懒羊羊停住了。

雨声充斥整个房间。

“你那天说,”喜羊羊的声音低下去,“你怕我只是因为需要你才靠近你。我现在回答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需要,我还会不会靠近任何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

他的眼睛在暗影里亮得惊人,是泪光,也是别的什么。

“你怕我真了解你后会离开。可你早就了解我了,懒羊羊。你知道我最坏的样子,你知道小喜,你知道我有多自私多脆弱多不堪。你都知道,但你还没走。所以我更怕。”

“怕什么?”

“怕你终于发现,留下来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你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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