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烛火在阴风里疯狂摇曳,浓稠的黑色怨气如同潮水般从喜轿中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喜堂。
穿着大红嫁衣的沈清湄站在轿前,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黑洞洞的眼眶里翻涌着百年的恨意,随着她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结上一层白霜,散落的纸钱打着旋儿飞起,化作锋利的纸刃,朝着众人直刺而来。
林小满吓得死死攥住老陈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停了哭声,生怕触犯规则三。老陈举起甩棍挡在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常年刑警生涯练出的警惕性拉到了极致,却也清楚,这种超出常理的诡异,他的甩棍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唯有苏清鸢,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原本要撕毁庚帖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眼神锐利地扫过沈清湄周身翻涌的怨气,脑子在极致的危险里飞速运转,没有半分慌乱。
她刚才的判断没有错,沈清湄的执念是毁掉这场强加的冥婚,可为什么她刚要撕毁庚帖,反而触发了沈清湄最极致的反扑?
纸刃已经到了眼前,陆惊寒的身影骤然挡在了苏清鸢身前。他指尖结印,金色的火光从指尖迸发,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纸刃与怨气尽数挡在外面。黑色劲装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侧脸冷硬,周身的杀伐之气瞬间铺开,却始终没有主动出手攻击,只是牢牢守在苏清鸢身侧,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独有的笃定:“我给你三分钟,找她真正的诉求。”
他从不会替她破局,只会替她挡住所有干扰,让她能安安心心,走自己的路。
苏清鸢的心头微微一动,指尖的铜灯吊坠与他身上的气息形成奇妙的共鸣,她没有回头,只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沈清湄身上,十几年深耕的浙西民俗知识,在脑子里飞速拆解重组。
浙西冥婚俗例,最讲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是亡者的冥婚,也需本家主家出面定夺,庚帖由主家签下,便代表着整个家族的认可。换言之,这场冥婚是沈家主家定下的,她一个外人,哪怕占着法理,也无权私自撕毁庚帖 —— 在阴俗规矩里,外人私毁主家庚帖,是抢婚、是挑衅,不仅不能替沈清湄解困,反而会被当成沈家的对立面,也成了沈清湄这个 “沈家女” 的敌人。
这就是规则六真正的陷阱!规则说 “不得损毁婚书”,不是不能毁,是不能由外人私自毁!必须由沈家主家,亲自宣告这场婚书是错的,是无效的!
“老陈,供桌最中间的牌位,是不是沈清湄父亲沈从安的?” 苏清鸢陡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穿透了呼啸的阴风。
老陈瞬间回头扫了一眼供桌,立刻应声:“是!牌位上刻着沈公从安,是沈家当年的家主,也是唯一在牌位上留了全名的!”
“就是他。” 苏清鸢的眼神亮了起来,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当年亲手把沈清湄封进轿子里的,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沈从安。她要的从来不是我撕了庚帖,是要沈家主家,亲口承认这场婚书是错的,是无效的!”
话音落下,她握着庚帖,转身就朝着供桌冲去。
沈清湄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怨气化作粗壮的红绸,狠狠朝着苏清鸢的后背抽来!陆惊寒眼神一凛,指尖金光暴涨,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金色火光与黑色怨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他的脚步纹丝不动,只留给苏清鸢一个绝对安全的背影。
苏清鸢没有回头,一路冲到供桌前,拿起香筒里剩下的线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沈从安的牌位举香三拜,按照浙西民俗里主家宣告婚嫁作废的流程,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沈氏主家沈从安听告!民国三十五年,你为求家族自保,罔顾亲生女儿沈清湄意愿,强行将其配与山匪张魁冥婚,活封轿中,害其枉死!此婚不合天理,不遵民俗,不遂人愿,乃胁迫之婚,无效之婚!今日,我苏清鸢以执灯人之名,代沈氏亡魂沈清湄,告于沈氏列祖列宗,此庚帖作废,此婚书解除,沈清湄与张魁,再无阴阳婚约!”
话音落下,她将手里的庚帖,凑到了烛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