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捏着那枚刻着引魂灯纹路的铜片,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和脖子上的祖传铜灯吊坠,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她没有纠结陆惊寒的来历,也没有沉溺于突然缩短的时限带来的恐慌,而是快速将两张庚帖拼在一起,脑子飞速运转,拆解着这场冥婚背后的真相。
男方庚帖上的名字,是张魁,民国三十五年被剿匪击毙的浙西山匪头子,恶贯满盈,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而沈清湄,是沈家唯一的小姐,知书达理,怎么会和一个山匪配冥婚?
“浙西民俗里,配冥婚最讲究门当户对,哪怕是亡者,也不能乱了辈分门第,否则会坏了家族风水,祸及后人。” 苏清鸢的指尖点在庚帖上,声音冷静,“沈清湄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张魁是山匪,沈家就算再急着给女儿配冥婚,也绝不会选他。除非,这场冥婚,根本不是沈家自愿的,或者说,是有人借着冥婚的名义,另有所图。”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庚帖,眉头紧锁:“我查过沈家的资料,民国三十五年,沈家遭遇过山匪洗劫,家里的钱财被抢光了,唯一的小姐沈清湄,也在那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对外说是染了重病夭亡。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没错。”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牌位上,“沈清湄不是夭亡,是被沈家强行配了冥婚,活祭了。浙西有个邪俗,若是家族被山匪劫掠,怕山匪死后报复,就会把家里的未婚女子,配给死去的山匪当冥妻,用来平息山匪的怨气,保住家族平安。沈家为了自保,把沈清湄活封在了喜轿里,给张魁配了冥婚,对外谎称夭亡。”
林小满听得浑身发冷,哭声都顿了一下,赶紧捂住嘴,不敢置信:“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家人?那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
“所以她的执念,从来不是完成这场冥婚,而是毁掉这场强加给她的婚书,让沈家的恶行,公之于众。” 苏清鸢的眼神亮了起来,终于找到了破解这场禁地的核心逻辑,“规则六说,不得损毁婚书,可这场婚书,从一开始就是违背民俗规矩的,是无效的。无效的婚书,本就该被销毁。”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突然从侧门冲了进来,一男一女,都穿着户外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还有一丝狠戾。
“我们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 男的叫赵磊,女的叫刘莉,都是误入禁地的执灯人,刚才躲在侧厅里,全程听了苏清鸢的分析,“你想毁婚书?规则六写得清清楚楚,损毁婚书,全宅宾客一起陪葬!你疯了?!”
刘莉死死盯着苏清鸢手里的庚帖,眼神阴狠:“规则一要求完成宾客礼,现在线香没了,我们根本完不成!唯一的办法,就是按规矩来,把这场冥婚完成!浙西冥婚的规矩,只要新娘上了轿,拜了堂,婚礼就算成了,我们这些宾客就能活!”
“你想怎么完成?” 苏清鸢抬眼,冷冷看着他们,“新郎是个死了近百年的山匪,新娘是被活祭的怨魂,没有合婚的人,这场婚礼,根本走不完流程。”
“怎么没有?” 赵磊的目光,死死落在了苏清鸢身上,露出了贪婪又狠戾的笑,“你不是懂民俗吗?你不是和这沈清湄年纪差不多吗?你替她拜堂,当这个新娘,这场婚礼不就能完成了?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林小满瞬间挡在苏清鸢身前,红着眼睛骂道:“你们疯了?!凭什么让鸢鸢替你们去死?!”
“凭什么?就凭我们想活下去!” 刘莉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指着林小满,“要么,你闺蜜乖乖去轿子里当新娘,完成婚礼,要么,我们现在就杀了你们两个,把你们的尸体推到轿子里,一样能给新娘当替身!”
老陈瞬间举起甩棍,挡在两人身前,眼神凌厉,和两人对峙起来。喜堂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轿子里的寒意越来越浓,两刻钟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半。
苏清鸢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让她让开,目光冷冷地看着赵磊和刘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早就料到,在生死面前,总会有人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想让我当替身,也可以。” 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浙西冥婚的规矩,新娘上轿前,需有宾客替新娘验轿,确保轿内干净,无秽物。你们想让我上轿,就得先替我验轿,亲手摸一摸轿身,确认轿内无碍。这是规矩,不验轿,我绝不上轿。”
赵磊和刘莉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规则四写得清清楚楚,不得令冥轿沾生人阳气,违者,新娘亲自索命。
“怎么?不敢?” 苏清鸢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连验轿都不敢,还想让我替你们完成婚礼?你们连最基础的规矩都不守,就算我上了轿,这场婚礼,一样成不了,你们照样得死。”
赵磊被她激得心头火起,咬了咬牙:“验就验!老子就不信,摸一下能死!”
他说着,大步走到喜轿前,伸手就按在了轿身上!
就在他的手掌碰到轿身的瞬间,整个喜轿剧烈晃动起来!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轿子里喷涌而出,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轿帘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了赵磊的手腕!
赵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只手狠狠拽向轿子里!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拖进轿子里,大红的轿帘瞬间落下,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和他绝望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