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戎似乎想说些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难言的晦色,终究欲言又止。他松开了手,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无咎伏在他胸口,彼此的呼吸交错,耳畔的寒风穿过回廊,隐约飘来喧嚣和人语。
那些声音都显得格外渺远,仿佛隔了天际和人寰。
“……你瘦了。”她说道。
崔戎轻轻笑了下:“不打紧。”
“你身子不适,为何不让人告诉我?”
她真的对这件事很在意。
“告诉你作甚?”崔戎神色微微一动,似笑非笑道,“你还能来照顾我不成?”
无咎咬了咬唇,知道他说得对。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甚至连见他一面都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我不管。往后什么事,你……你要跟我说,莫让我担心。”
她的声音闷闷的,崔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角:“好。”
无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唇角。她的手还搭在他腰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衣袍,心头的躁动也慢慢平息下来。
檐外的树影将两人笼在暗处,沉默了良久,无咎问道:“你在洛阳去哪儿住?”
崔戎想了想,道:“自然是回家。”
无咎轻轻地“哦”了一声,暗淡的眸子难掩失落。徐长平借住在刺史府,她自是希望崔戎跟着他。
“你说过家在城西,在城西何处?”
“瑶光里,在金市北边……”崔戎细细描述了一番。
无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直起身,偏着头看他,好奇道:“你……你阿父,是怎样的人?”
“他?”崔戎目光落在远处暗影里,沉吟道,“倘若要我说,想来是天姿威严,英明神武。”
无咎闻言,禁不住噗嗤一笑。
洛阳县署的流外小吏,竟然天姿威严、英明神武,她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但见崔戎一本正经地不似玩笑,她只得收敛了笑意,道:“如此说来,我一定要登门拜访一番。”
崔戎抚摸着她的肩头,似乎笑了笑:“他如今不在城中。几个月前生了病,虽不是什么大病,却得静养着,一家人索性搬回城外庄子了。”
见无咎若有所思,他压低了声音:“城西的宅子还空着,并无旁人。你若是想去,随时都可以。”
无咎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蹭了蹭,笑道:“我去你那儿作甚……”
崔戎不语,微微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
无咎翘着唇角,忽然想起了什么,惆怅道:“河曲在打仗,你可知道了?”
崔戎眸光闪了闪,很快恢复了平静:“知道。”
无咎轻轻一叹,道:“你不怕?”
“怕什么?”崔戎在黑暗中勾起一丝笑意,笑容却未达眼底,“难道怕北晋打到洛阳,城破了,我死了,见不到你了?”
无咎被他说红了眼眶,咬着唇推了他一下:“莫说这种话。”
崔戎眸子里的笑意淡了。他松开怀抱,抬手捧住她的脸,沉沉道:“我岂能那么容易死,更何况如今,我还欠你一个交代。”
无咎担忧又疑惑地看着他。
崔戎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也轻快了些:“此番西行,冯翊公施以援手,让我得了个官职。”
无咎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转到这里来:“是什么官职?”
“东宫通事舍人,第九品,”崔戎自嘲地笑笑,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芝麻大的官,可也算是个正经职事。”
无咎禁不住展颜一笑。
在金陵自然是芝麻大的官,可是在洛阳,却不容小觑。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第九品……那可真是大官呢。”
崔戎听出了她话里的打趣,忽而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道:“那你说,皇帝会不会把你嫁给我?”
无咎闻言,霎时间红透了耳根,胸膛里心跳又快又重。她认真答道:“皇帝的心思哪里猜得到?我不嫌弃你便是了。”
崔戎顿了顿,更用力地拢住了她。她感觉他胸口微颤,像是一声无声的笑。
廊下忽而传来一声轻响。
崔戎身形一僵,轻轻将无咎从怀里推开。无咎也有所察觉,循声看去,不远处灯影里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