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妃笑了笑,道:“他小时候便时常来含章殿玩,前两日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日先看望修仪,再到这里来。”
无咎擦了擦眼泪,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我还没好好跟五兄见过面,没想到此番借了淑妃的光。”
李淑妃拍了拍她的手背:“五郎是个好孩子,跟你二兄可不一样。虽说身子弱了点,从小便讨人喜欢……”
无咎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有那么一瞬微微晃神。桂阳王此行回京,接替了成玄做扬州刺史。
如此受皇帝重用,想来在皇帝心中有一席之地。
外头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淑妃,桂阳王到了。”
“请他到殿中。”李淑妃微微直起了身子,无咎见状忙扶她起身。两人从佛堂侧面转入大殿,成允正规规矩矩地候着。
见李淑妃进来,成允上前行礼,他动作很慢,却一丝不苟,消瘦的身形越发显出单薄。
李淑妃上前扶住他,不免心疼道:“你这孩子,到我这儿,莫要再讲究这些虚礼了。”
说着便拉他到榻边坐下,又吩咐宫女奉茶。
成允一早便看到了殿中的无咎,淡淡一笑道:“九娘也在这里。”
无咎朝他一礼,柔声道:“我来跟淑妃闲话,没想到阿兄也来了。阿兄身子可好些了?”
成允点了点头,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无咎打量他一番,走到他身旁坐下,轻轻道:“阿兄,昨日我还跟父亲说来着,想去洛阳的铜驼寺替你祈福,求佛祖保佑你早日康复。那座寺素来灵验,我小时候去过,许的愿都实现了。”
成允侧首看着她,有一丝意外。许是对方的眸子过于清澈,他移开目光,轻轻咳嗽一声,道:“阿妹费心了。你或许不知,我的病是胎里带的,怕是治不好。”
“莫要说这些,”无咎的声音微微发紧,“阿兄还年轻,好好养着,都会没事的。我从前学了些羹汤的手艺,阿兄若是不嫌弃,进宫的时候便过来尝尝,可好?”
成允低头笑了笑,又看了看无咎,道:“阿妹方才说,你要去洛阳?铜驼寺……我久仰大名了。”
无咎沉默了片刻,道:“我是这样打算的。不过父亲担心路上不安稳,也担心别人说闲话,他……”她说着说着,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还在想办法,阿兄莫操心,好好养病便是。”
成允闻言,不由得看向李淑妃,李淑妃只是摇头叹息。他对无咎道:“阿妹若真想去,我去跟父亲说。你替我在佛前点一盏灯,我……我心里也踏实些。”
无咎似乎有几分犹豫:“阿兄莫要勉强。父亲那边,我再找机会开口。”
成允摇了摇头,道:“是我自己想让你去的,何来勉强?”他顿了顿,低低道,“我从未去过洛阳,这辈子怕是去不了了。阿妹替我看一眼,回来告诉我。”
李淑妃这才开口,无奈道:“五郎,说什么丧气话。等你身子好了,想去哪里,圣上都会答应的。”
无咎安安静静地看着成允,竟从他脸上读出了一丝悲伤,也不知怎得,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半晌,她红了眼眶,轻声道:“铜驼寺很灵,一定能保佑阿兄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成允不知想到了什么,浅浅地笑道:“好,我等阿妹回来。”
平心而论,无咎并不了解这位桂阳王,而对于自己有所隐瞒的请求,她未免心虚。
毕竟有福荣公主缠闹在前,也不知皇帝还会不会给成允这个面子。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回到丹颖阁等着,也只是半天的工夫,延昌殿的使者又翩翩而至。
梁帝松口了,她可以走了。
无咎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交代刘媪备一份厚礼送到桂阳王府中。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感谢。
太子听闻无咎要一道北上,便让太子妃将她唤到东宫,细细叮嘱了一番。
无咎这才知道,太子此次出行不止一人,妻妾儿女和大小僚佐都要随行,只留年仅十岁的长子留守。
更让她意外的是,徐长平新任太子中庶子,与妻子元氏也在这一行中。
这倒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