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李铮脚步轻快,还没到张氏跟前,就扬着声音喊了起来,眉眼间都是雀跃:“娘,我回来啦!”
进去时,张氏正和丫鬟们一起琢磨衣服首饰,拿着根簪子端详。闻言笑着抬眼:“这是碰到什么喜事,怎的这么高兴。”
“娘,你是没见我今日在书铺,那沉稳模样!”李铮说完,便扭头看向一旁的周嬷嬷。
周嬷嬷闻言,连忙上前笑着回话:“夫人,县主今日当真沉稳得很,同张大掌柜说话时,句句都有条有理,半点不见平日和您说话时的孩子气。”
李铮又笑着凑到张氏跟前:“平日我那叫彩衣娱亲,外人面前还是很端得住的。”
张氏被她拼命耍宝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玩笑了一会,李铮正色看向张氏:“今日除了咱自家的五柳斋,还另去了别家书铺,几家生意红火的,都是话本卖得好的。不过他们的话本,我大致看了几眼,都是些常见的。看几本还行,若是一直看,肯定就腻烦了。”
“我打算提高润笔费,一是想让平日不写的也来写;二是让他们有个盼头,只要自己写得好,就能多挣钱。”
张氏放下手中簪子:“话本是人写出来的,你得先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样底下的人才能帮你做好。”
说完,她顿了顿又问道:“还要想明白,你是只为了自己看,还是想顺带把书铺生意做好,再或者有别的想法。这几者区别是很大的。”
李铮思忖片刻:“我想有源源不断的好话本看,不光是自己看,还想让大家也能看到好看的话本。”
“这两年,我最期待的就是收到祖母信的日子。信里是祖母的人生,她碰到哪些人,见到哪些风景,吃过哪些食物,有时还会有她听过的故事。有意思极了。”
“还有那些说书的,台上,说书先生讲得眉飞色舞;台下,百姓听得十分入迷,有那投入的,还会跟着笑,跟着哭。台上说得尽兴,台下听得过瘾。”
“那些喜欢看戏的人也是,看得就是戏班子演绎的故事。”
“娘你瞧,”李铮声音有些抖:“好故事就是能让人兴奋,让人悲痛,让人满足。”
“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能让人兴奋、悲痛,满足的故事,印到纸上。”
“故事可能会消失,但是印成话本,变成文字,就能流传更广。一场戏才能多少人看到,但是话本,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故事。”
“当然这不是说,说书先生或戏班子不好,只是说他们的演绎,无法留存。而文字可以。”
“三者也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互相影响。”
“阿娘你想,就算是同样的故事,读话本,听说书,看戏班子演戏,肯定是不同的感受对不对。”
见张氏点头,李铮继续往下说:“所以好故事才是最重要的,想收集故事,两种方法,要么口耳相传,要么文字。对书铺来说,肯定是文字方便。不过日后为了多些来源,也可征集口述故事。那些街头巷尾,尤其是上年纪的人,他们肚里装的稀奇古怪的故事多了去了。”
“有了好的故事,客人得到满足,店里生意好转,写话本的自然而然挣到了钱,大家都有收获。现在是因为润笔费少,好话本少,才没转起来。”
“所以我打算提高话本才人的润笔费。让他们挣到的银钱,跟销量挂钩,只要卖得好,就能挣得更多的银钱。”
听完这长长一段话,张氏有些怔住。虽然早上已经交流了一番,但着实没想到,自家女儿竟想得这般多。
“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有拿捏不准的地方,不用怕出错,只管来府里问我,或者问你父亲。出错也没什么要紧的,改掉便是了。”
“金管事的孙子金竹,手脚利落又识字,往后有需要在外面跑腿的差事,都可以让他来。”
李铮听完重重点头,顺势又趴在张氏膝头,好好腻歪了一会儿。
心里那点隐约的忐忑,也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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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李铮脑子里还全是书铺的事,一会琢磨分成到底该怎么定,一会又盘算着该怎么让大家知道他们润笔费改了。翻来覆去半天没合眼。
见她房里时不时有些动静,周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上前掖了掖被子,又轻声道:“县主,您怎么还不睡觉?再不睡,明日您就该起不来了。”
李铮这才回过神来,明天还有正事要做,不能再熬夜了。便赶紧闭上眼睛酝酿睡意,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日头暖洋洋的,李铮正窝在躺椅上晒太阳,闭目养神,丫鬟便踩着碎步跑过来,笑着回话:“县主,书铺的张大掌柜和他女儿桂丫,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李铮闻言,连忙坐直身子:“让他们先去花厅候着,我稍后就到。”
去到书房,带上昨日整理的小册子,她信步往花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