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李霏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好巧啊，竟然在异国他乡偶遇了。”

楚雨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神复杂：“对啊，好像电影情节一样。”

李霏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掩饰住心底的慌乱：“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办理托运吧。你也是国航五点的航班吧？”

“对，是的。” 楚雨澄一边用手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值机柜台。李霏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递到楚雨澄面前：“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

楚雨澄愣了一下，接过毛巾，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谢谢。”

办理完值机手续，两人刚走到登机口附近，就听到机场广播里传来通知：“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悉尼地区遭遇□□雨天气，所有出港航班全面延期，具体起飞时间待定，请大家在登机口耐心等候通知。”

李霏无奈地叹了口气，楚雨澄也笑了笑：“看来，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可以聊聊。”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楚雨澄去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李霏一杯：“你来悉尼是？”

李霏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慌乱也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急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先回答她的问题：“度假。” 说完，她顿了顿，支支吾吾地问道，“你刚刚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楚雨澄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看向窗外的暴雨，语气平静：“那些话，是我故意讲述给你听的。我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你一个真相。”

李霏猛地抬头，看向楚雨澄的侧脸。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 李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反正一时半会也飞不了，跟我具体讲讲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雨澄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转过头，迎上李霏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其实，一切都要从那年过年说起。”

“那年过年，就在你回汉城的前两天，我爸爸去参加了局里的聚餐，当时领导喝多了，不停的劝酒，所以我爸爸也喝了点，他自己觉得当时只是意思一下喝了两口而已，所以就自己开车回家。结果在路上出了交通事故，他怕被查到酒驾就跟对方私了。对方变本加厉的要钱，双方一时冲动还动起手来，最终......” 楚雨澄的眼神暗了暗，“我和妈妈当时都快急疯了。我爸爸是公务员，一直很看重自己的工作，如果醉驾的罪名坐实了，工作肯定保不住。”

“这时候，我妈妈就想尽办法的找各种领导企图干预交警那边的判定结果。之前我们家跟张局长一家一起吃过饭。张局长的儿子张明，在我大一的时候就追求过我，但是我那时候我不喜欢，就直接拒绝了他。” 楚雨澄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妈妈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让我重新联系张明，利用他对我的喜欢，跟他处对象，以此来攀上张家这棵高枝，让张局长出手帮忙，保住我爸爸的工作。”

“我当时也是急昏了头，看着妈妈以泪洗面，看着爸爸被关押在看守所里，我就答应了。” 楚雨澄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悔，“就在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其实是跟张明约了吃饭，他对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也答应会跟他爸爸说说我爸爸的事情。可没想到，没过多久，他爸爸就知道了这件事，直接出面阻拦了。”

“那时候，我很纠结要不要跟你说，但看着妈妈日渐崩溃，我......” 楚雨澄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之后，案件审了好几个月，我们四处找关系、找律师，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可还是无济于事。” 楚雨澄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爸爸最终还是被判了刑，因为醉驾加上打架斗殴，工作也丢了。”

“我妈妈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本来都快升职了，结果因为我爸爸的事情，被调到了一个边缘部门，一直是个科员，做着最底层的工作。” 楚雨澄轻轻吸了吸鼻子，“那段时间，我们家真的跌到了谷底。”

李霏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她从来不知道，当年楚雨澄突然提出分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的苦衷和无奈。她一直以为，是楚雨澄是......，却没想到，她承受了这么多。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讲实情？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李霏的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如果当年楚雨澄跟她坦白，她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分手这一步？是不是就能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楚雨澄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你还不知道吧，在我爸爸出事没多久，你妈妈给我妈妈打了一个电话。那天正好是我接的电话。”

“你妈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很多你在国外留学期间的事情。” 楚雨澄的声音很轻，“她说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在国外的时候玩得很疯，身边有很多异性朋友。还说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这次因为我，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吃了这么多苦，她看你回家都瘦了，头发也少了很多。”

“她还说，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让彼此过得更好，而不是互相连累。她觉得，我给不了你幸福，反而会拖累你。” 楚雨澄的眼眶红了红，“那时候，我爸爸刚因为醉驾被查，我心里本来就乱成一团麻，你妈妈说的那些话，虽然我半信半疑，但是后半部分，我觉得她说得也没错。”

“我那时候一无所有，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忍心再把你拉进来，让你跟我一起承受这些？” 楚雨澄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也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反而会拖累你一辈子。所以，我只能选择跟你分手，让你彻底离开我，去过更好的生活。”

“你是傻子吗？” 李霏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她说什么你都信？你就这么觉得我是那种吃不了苦、只会享福的人？”

她的心里又气又疼。气楚雨澄的懦弱和不信任，疼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她。

楚雨澄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对不起，阿霏。那时候我太乱了，我没有办法冷静思考。我只知道，我不能拖累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沉默。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在为这段错过的感情哭泣。

过了许久，楚雨澄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和试探：“你当时肯定很伤心吧？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阿霏，当年是我太自私，是我太懦弱，没有给你一个解释，就擅自结束了我们的感情。”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李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平静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不提了。我跟兰兰一起开了家公司，做定制香水和香薰，目前算是还可以吧，在苏杭也算是扎稳了脚跟。” 李霏喝了一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这几年一直闷头工作，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趁着公司现在稳定了，就给自己放个假，出来散散心。”

“一个人？来悉尼度假？” 楚雨澄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对啊。” 李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兰兰还要留在公司处理事务，总不能两个老板都同时请假吧。”

“那～你在这些年，没交一些其他朋友吗？” 楚雨澄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知道李霏以前是个很怕孤单的人，总是喜欢热闹，喜欢身边有朋友陪伴。

李霏顿了顿，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咖啡，掩饰住眼底的落寞：“这两年一直忙着创业，没什么时间交朋友。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楚雨澄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当年的分手，对李霏的伤害有多深。而李霏想要问她结婚的事情却又难以开口。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机场广播里时不时传来航班延误的通知，大厅里的旅客们有的在焦急地打电话，有的在耐心地等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和故事。

李霏看着窗外的暴雨，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楚雨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对了，在车上听你说，你在悉尼歌剧院？不会是首席吧？”

楚雨澄被她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摇了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在汉城的一个舞蹈工作室工作，主要是给明星编舞的。这次是因为我们工作室和悉尼歌舞团有合作，有机会来这里交流学习一段时间，也算是圆了我小时候的梦想。”

“编舞？” 李霏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跳舞，还说过想成为一名舞蹈家。没想到，你真的坚持下来了。”

“是啊，一直都没放弃。” 楚雨澄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说起跳舞，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当年家里出事后，我一度很消沉，甚至想过放弃跳舞。可是后来，我发现，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和痛苦，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所以，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真好。” 李霏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你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你也是啊。” 楚雨澄看着她，笑容温柔，“你一直都很有想法，现在创业成功了，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隔阂和尴尬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