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扶暮雨怔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的何玲没来由的烦躁:“你今日说出来,我便成全你。别支支吾吾藏着掖着,我何玲门下不收优柔寡断之人。”
小扶暮雨再次摇头,轻声道:“没有。”
何玲无奈,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想清楚,我今日心情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说出来,我不会怪罪于你。”
小扶暮雨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没有。”
何玲沉默。没有?没有干嘛对他这个态度?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问过别的原因,也直接问过,这小屁孩都不说,想来想去他觉得只剩下这一种可能,结果还不是?
须臾,何玲叹了口气:“去落秋舍总校场等我。”
以往带扶暮雨去校场训练都是在扶云峰的校场,今日是因为刚好落秋舍那边有些事情需要他去看一眼,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也不能真的当个甩手掌柜,偶尔还是要去一趟的。
扶暮雨点头退下。
何霖回了趟醉袖危栏,醉袖危栏推门而入先是青石铺路的幽深小道,两侧是假山环绕,十余步后是一汪养着各色锦鲤的池水,池子边缘种着几丛翠绿修竹,池水之上是高阶廊桥,直通内院。
何玲下了廊桥,经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内院到了内室门前,推门而入,径直走向衣柜,脱下身上的绯红衣裙,改换一身浅天蓝女弟子制服。拆了头顶的金牡丹发冠,随意绑了个高马尾抽了根素簪簪住。何玲来这边还是第一次换成这样素净的装扮,以往都是随着以前的何玲习惯来穿着,不过这张脸就是穿得再素净,也还是美艳的。
晃悠悠走到落秋舍,何玲并未持束云,又特意换了一身装扮,是以也没人注意到他来了。正是深秋,落秋舍漫山红枫如火似霞,总校场都在山腰处,何玲并不着急,他知道扶暮雨那孩子即便他不在也不会偷懒懈怠,最近在教他射箭,小屁孩好不容易学会了正确发力方式,这几日正练的起劲呢。
没等进入校场,何玲就听见一阵争执。今日在卷宗上就了解到这边弟子们最近总是发生冲突,何玲因为好奇才换了弟子服来悄悄查看是谁带的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就给他撞上了?
何玲转过校场外的围栏,就见校场中央一群弟子围在一块,何玲走近了,发现人群中间居然是扶暮雨。
一个看着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很是嚣张,指着蹲在地上的扶暮雨道:“起来啊,弓都拿不动,怎么练习射箭?”
何玲挑眉,扶暮雨手中的弓是纯铜制造,应是校场射箭处的标志才对,这边一群少年少女围着扶暮雨嘻嘻嘲笑,何玲抬眼看向箭场的起弓台,心底嗤笑一声。这铜弓重逾百斤,这群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就是有着修为几人一起抬也是抬不下来的。
嚣张少年见扶暮雨满脸通红也动不了铜弓丝毫,笑的更大声了:“这都拿不起来,射什么箭啊,还是回去好好打扫马厩吧。”
周围人都哈哈哈哈笑出声,扶暮雨在中间更显窘迫。
何玲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扶暮雨不过十岁,又刚开始修炼,无论如何也是拿不起来这弓的。他平时带这家伙射箭都是有给他准备小一码号的弓,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果然在扶暮雨身后的人群外发现了一个被人毁了的破烂小弓,他就说嘛,这家伙怎么可能会忘了带自己的弓。
而且他不过是让这家伙来这边等他,怎么就这样了?落秋舍校场里的弟子都是大扶暮雨几岁的,苍下巅每两年招收一次弟子门生,层层选拔上去,每次也不过留下四百,除去被定下的亲传弟子,剩下弟子平均分去四舍,门生分散五峰。
刚入山门的弟子从头练起,也是先在山脚靠上一些的位置住着,每舍分为六层,按照练气初、中、后以及筑基初、中、后期的修为分住,修为越高住的地方越靠上。
校场是每舍各有三处,山腰处的总校场是最大最全的,一般修为较低的弟子们不会选择来山腰处,山腰下的校场已经够他们用了。修为和年龄多少也是有些关系的,所以这一群人中扶暮雨是年龄最小的。
何玲心知扶暮雨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的,否则也不会被这么多人为难,葱指抚上额间。这孩子到底是多讨厌他,到这种时候连身份都不愿承认,但让他走他又不走,何玲实在是搞不懂这孩子。
嚣张少年又出声了:“你叫什么?”
旁边一白嫩滚圆的小胖子哼了一声:“问他叫什么干嘛,修为不够还要来总校场,这下好了,打肿脸充胖子都不行。”
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自人群之间飘至扶暮雨手下,于是在一群人还在哈哈大笑时,中间那个还没有弓高的小屁孩倏然将那百斤重的铜弓单手拎了起来。
所有笑声在扶暮雨站起来那一瞬间戛然而止,箭场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后,一娇俏女孩指着扶暮雨厉声问道:“你是用了什么邪术?”
一阵秋风吹过,片片红枫落在众人脚边,何玲很是无语,他这么一个身高突兀的美女站在这群人身后,愣是没有一人发现。
扶暮雨连辩解都是淡淡的:“我没有。”
少女正要再问,远处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这边怎么了?都围在一起做什么?”
扶暮雨手中的铜弓猛地坠落,沉闷而又巨大的“嘭”一声将所有弟子都吓一跳。
青年声音有了厉色:“怎么回事?”
滚圆的小胖子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扯住青年弟子的衣袖,愤愤道:“琼十师兄,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刚入门的弟子,跑总校场这边来练习箭术,我们给他指路让他回去呢。”
被唤作琼十师兄的青年眉头一皱:“胡闹!落秋舍有规定说刚入门的弟子不能来总校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