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霖嘿嘿嘿笑:“大约是我胆大包天拂了你师叔的面子,随便找个理由教育我一下罢……咳咳咳……”
“阿霖!”
“阿霖……”
何霖并不觉得身体有多大损伤,除了刚刚莫名的晕眩,这突然的咳血让他也是摸不着头脑。但这一咳,他就止不住了,一股一股血水涌出,白衣浸血化开朵朵红梅。慌乱无措间扶暮雨却猝然跪下,何霖一颤,心疼得紧,怎么又跪?他止不住咳,恍惚中想要拉他起身,最后却是一头栽进他怀里。
夜幕沉沉,虫鸣莺啼。
扶暮雨收回手,身边何必饿焦急出声:“大师兄,阿霖没事了吧?”
“目前无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何必饿松了口气,小声埋怨:“那就好,掌门师叔发什么疯?干什么要打阿霖……”
扶暮雨这次没有斥责他,只淡淡道:“你看着点,我去换一身衣服。”
“好。”
扶暮雨掀开门帘出了内室,盯着自己满是血渍的手出神。他这辈子只腿脚发软跪过两次。
上一次,是师尊身陨。
他见不得又一个人在他面前疯狂吐血,怎么也止不住、一下又一下、胸腔起起伏伏,脊背弯成拱桥,折去一身傲骨。
扶暮雨是修仙之人,却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怕极了鲜血。
何霖做了很长的梦,梦里乱七八糟混沌不堪,上上辈子和上辈子全部杂糅在一起,一下一下拨弄着他的神经。画面转瞬即逝犹如流星划过,他什么都看不清,脑子里只有各种哭喊声。
谁在哭?妈妈在哭,妹妹在哭,哭什么?哭他英年早逝、哭他无人可依。
这边哭声未断,灰蒙蒙的画面又抢进他的眼底,又是谁在哭?是他的徒弟们,是师兄们,哭什么?又是哭他英年早逝、哭他无人可依。
怎么这么多人在哭?他听不过来,男的、女的在哭,老人、孩童在哭。哭什么哭?他都没哭。不就死个人吗?为什么要一直哭一直哭?哭的他脑仁疼,耳朵也疼,五脏六腑都在疼。
“别哭了!”
“!”何必饿猛地闭嘴。
何霖一扭头,看见何必饿满脸泪痕、紧抿着唇,一眨不眨看着他。他怔愣片刻,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我不是说你,必饿。”
何必饿张了张嘴,委屈道:“我……我吵到你休息了吗?”
“不是,是我做噩梦了。”
何必饿木讷点头,起身道:“那我去喊大师兄。”
何霖尚未回神,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侵入鼻腔,扶暮雨在床边坐下,他的手被拉过去,手腕上传来冰凉触感。
“暮雨。”
“嗯。”
“你的手为何总是这般凉?”
“……”
何霖偏头看他:“你哭过吗?”
他在梦里听见很多人的声音,唯独没有听见扶暮雨的。他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难过。
扶暮雨温润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何霖觉得五脏六腑也没那么疼了,除了心脏。
何霖想,这具身体真弱啊,不会是有心脏病吧?不然他为什么觉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听不到扶暮雨的回答,何霖有些急,他反手压住给他输送灵力的那只冷冰冰的手,抓在手心里,问:“你冷吗?”
不冷为什么手这么凉?
他分明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扶暮雨的手心温热,手指修长白皙,指尖透着健康的红润。可现在他的手总是冰凉,怎么也暖不热,指尖泛白。
扶暮雨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现在是盛夏。”
何霖一怔,感觉心疼的更厉害了。盛夏都冰冰凉凉,那冬天怎么过?
扶暮雨觉得有些不对劲:“阿霖,你怎么了?”
何霖把那只手拉进被窝,摁在心口,自己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苍白笑道:“我给你暖暖。”
扶暮雨不说话了,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腔的跳动。太瘦了,他都能摸到皮肉下的肋骨。
另一只手覆上何霖的额头,何霖又觉得一阵冰凉,于是把这只手也拉进被窝,郑重地搂在胸前仔细暖着。
扶暮雨叹了口气,朝外面唤道:“必饿。”
何必饿掀开门帘,就见大师兄坐在床边半趴着,双手都伸进了被窝里,傻眼了:“这……在做什么?”
“阿霖发烧了,引起轻微癔症,你去端盆水来,拿布巾。”
何霖不愿撒手,扶暮雨没办法,只能让何必饿把布巾浸水了又拧到半干、放在他额头先降温。
“暮雨。”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
“那你为……”
“什么?”
何霖嘴里小声嘟囔着,扶暮雨听不清,又抽不回手,干脆随他去了,就这样以一个僵硬的半趴在床的姿势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