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霖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愤愤转身,瞪了一眼还摸不着头脑的两个人。
“聋了?”
何必饿与伍武方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他们在屋里声音太大,没有听见何霖的敲门声。
伍武低头认错:“师尊,都是我的错,闹得动静太大,没有听见师尊敲门。”
何必饿果断跪下抱住伍武大腿:“师尊,不怪二师兄,是我叫的太大声。”
何霖一脚踹过去,骂道:“为师当然知道是你,次次认错最狠,就是不知道收敛。”
何必饿顺势在雪地滚一圈,爬起来还是嘻嘻笑:“师尊原谅弟子了?”
何霖懒得看他:“没脸没皮。”
何必饿巴巴站到旁边:“哄师尊不需要脸皮。”
何霖又瞪他一眼,刚要踏进院子,突然想起来他就是要来让扶暮雨第二日去摘柿子的。
转身向扶暮雨伸出了手,语气还有些不快:“柿子为师先拿回去,你们要吃明日再摘。”
扶暮雨轻言浅笑道:“本就是给师尊摘的,原想着师尊该是睡下了,暮雨明日再送去的。夜深路滑,暮雨送师尊回醉袖危栏。”
何霖应了一声收回手,心中舒爽了许多。扶暮雨侧身让开路,何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还在门边的两人:“何必饿,明日练字加五篇。”
“啊?不要啊师尊,我错了,我不敢了,这么冷的天……师尊……师尊!”
没有理会身后的惨叫声,何霖悠悠转身离开。
雪已经停了,一轮弯月悬空,照的满世界银光点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中,何霖其实是喜欢下雪的,所以没选择传音与扶暮雨,而是亲自前来。本想着刚好看看夜间雪景,被何必饿这么一闹,也没什么心思了。不过也撒过了气,心情又好了一些。
何霖扭头问扶暮雨:“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去摘柿子。”
扶暮雨和声道:“今日摘了放屋里暖一夜吃起来舒服些,明日再去怕师尊贪嘴吃凉。”
何霖很满意,这么好的徒弟是他的;又很难过,这么好的人不会是他的。他心中有事,垂着眸一深一浅踩在松软洁白的雪上,斗篷的帽子太大,一时间没注意到头上还有被雪压低的枝丫。
“师尊……”
扶暮雨还未来得及提醒,帽子已经被枝丫带下,何霖每日沐浴都会顺手洗了头发,出门时头发未干,本想着斗篷遮住无人看见也不算失仪,就直接出门了。
但现下他已经无法顾及有没有失了仪态,帽子被带下的同时也有几团雪落入他脖颈,何霖被冻的一缩,下意识退了一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向后仰倒。
“师尊!”
何霖闭上眼,预想的一片冰冷没有袭来,悠悠然掀开眼帘,上方是浅天蓝的帷幔轻舞,身下是柔软床榻。
醉袖危栏。
双手撑着床榻直起身子,胸口猛地一阵钝痛,血腥气在喉间翻涌,何霖猝不及防,低低“呜”了一声,侧身趴下。一手捂住胸口,强自压下那阵冲动。
“师尊!”
床幔外的人感受到床榻上的人转醒,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外边撩开床幔,扶暮雨手都发颤,见何霖半趴在床上,瞳孔满是惊恐:“师尊!别乱动,先躺下。”
何霖乍一见床前齐刷刷跪了一排的四人,还没反应过来,被扶暮雨扶着躺下也没觉得不适应了,奇道:“这是作甚?”
扶暮雨跪坐在床边压着他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何必饿涕泗横流,双手托起束云递到他面前:“师尊,弟子有错。”
何霖笑道:“何错之有?”
“束云本是师尊的仙剑,关键时刻应护着师尊才对。”
何霖感受着扶暮雨温润的灵力在体内游走,替他修复受损的灵脉和肝脏肺腑,伸手想去接过束云:“是为师要……”
何霖顿住。
转头看向床榻边他日常放着第二日要穿的衣物的凳子,上面放着整齐叠好的一套月华白衣。
什么月华白衣?何玲向来喜欢的是绯红衣裙!
束云是会护着他,那何必饿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受的伤?还严重到四个徒弟跪一排活像个哭灵现场?
何霖脑中神经突然翻涌,撕心裂肺的疼,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活生生扯出他的神经,疼的他差点叫出声。
何霖死死咬住下唇,他疼的抱头蜷缩在床上,身边四个人似乎是被吓到了,扶暮雨不敢抱他,只能扶住他的肩,颤声道:“师尊……”
“师尊!”
“师尊!”
“师尊……”
何霖想以头抢地,但最后只是跪着抱头伏在床上。耳边是四个徒弟担心的声音,脑中剥皮抽骨一般的疼让他浑身痉挛不止、冷汗津津,下唇被咬出血,血腥味渗入口腔,何霖猛然清醒!
这不是……这是梦,这是何必饿的梦!是何必饿的“绮梦”!
他怎么会进到何必饿的“绮梦”里?
何霖浑身颤抖滚下床,不顾四人惊呼,猛地夺过何必饿手中的“束云”,跪坐在地握住剑鞘,怼到何必饿面前,喝到:“拔!”
梦境之物无灵气,束云身为仙剑本身有灵,只有其主何玲能拔出来。但梦境中的不一样,谁都能拔。
剧痛中何霖依旧耳力尚佳,他听见“醉袖危栏”外传来类似镜片坠地的碎裂声。是梦境坍塌的声音,噬梦在吞噬美梦,这是梦境的尽头!
何必饿呆呆地望着他,何霖真想给他一拳,不是说没事吗?不是说设计了个物件来提醒他吗?!为什么现在他还在梦里?
“拔!”伴随着一声怒喝,何霖一口老血“哇”地涌出,他看到“醉袖危栏”的大门已经碎裂了。
下一刻,寒光闪过,何霖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