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霖一脸迷茫,他睡的好好的,被人扯着胳膊晃啊晃摇醒了,转头一看,是十岁的何必饿的脸。
十岁的何必饿声音还很稚嫩:“师尊,您说好了今日要带徒儿去逛逛苍下巅的。”
何霖想起来了,那日见到何必饿被几个弟子堵着说了几句,当晚和他说了过几日带他逛逛苍下巅。
何霖略显疲惫地倚在玉榻上,揉了揉额角,低声应道:“嗯,你先出去,为师即刻就来。”
小何必饿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门外乖乖等着。
何霖起身,本想整理一下仪容,却见自己墨发半披,一身白衣若雪无风而动。修长的手指抚上额间,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又想不起来。
门外传来稚嫩的童声:“师尊。”
何霖抬头应道:“嗯。”
算了,回来再想,还要带必饿去逛逛认一圈。
何霖牵着孩童,从自己的住处醉袖危栏开始逛,边走边介绍:“苍下巅一共有五峰,中高四低。我们在的呢,就是中间的山峰——扶云峰,另外四峰分别称为:寻春舍、清夏舍、落秋舍和负冬舍。”
“寻春舍种满了迎春,最易感知春季。”
“清夏舍则以竹林为主,四季常青。”
“落秋舍是红枫为景,入秋后一眼看去漫山遍野如同一片火海极尽燃烧。”
“负冬舍上是各色梅林,红梅黄梅绿梅应有尽有,下雪了若想赏梅,负冬舍是最好的去处。”
孩童仰头:“那扶云峰呢?”
何霖站定,指着前方:“那云台边的银杏美吗?”
小何必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嗯!”
“还有更美的。”何霖微微一笑,牵着何必饿走过去,云台之下是无边云海,千年银杏高耸入云、受灵气滋养常年金黄,落叶却柔软若肤。如同一个看尽沧桑却依旧眷恋人世的老者,予取予求赠与世间无限温柔。
银杏叶随风而动,落入云海,消失无痕。
何必饿看呆了,忽然身子一轻,何霖牵着他仰倒云海。风声自耳边呜呜吹过,散落的金黄于身侧向上飘去,浓雾般的云海渐渐稀薄,眼前一片清明。何霖召来束云,两人稳稳站住。
何必饿瞪大双眼,还未回神。何霖轻轻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脑中神经却猛地一扯,一阵排山倒海的眩晕袭来。
“师尊小心台阶。”早已高出他许多的蓝衣少年难得的闲情逸致,牵着他的手领着眼覆白绫的他不知到了何处。少年轻轻一拉,失重感袭来,白绫随风而去,眼前景色美的动人心魄,紧紧牵着他的手温暖有力,耳边传来少年愉悦的声音:“师尊,生辰吉乐。”
“师尊。”有人在扯他的衣袖,场景重叠,何霖低头,是何必饿,“师尊,苍下巅不是不许御剑疾行吗?”
何霖摸摸他的头:“所以为师只是借力。”
话音刚落,两人落地,束云回鞘。
何霖牵着何必饿一一逛完每个山峰,每个经过的弟子门生恭敬向他行礼,身边的孩童也一一拜礼。
回到醉袖危栏何必饿还兴致勃勃:“师尊师尊,以后每年迎春花开我们就抽一天去寻春舍玩,夏季去清夏舍,秋季去落秋舍赏枫,落雪了去负冬舍好不好?”
何霖忍不住揉乱他的头顶,应道:“好。”
何必饿得了应答,又蹦又跳奔向小厨房:“我去给师尊端一碗粥来。”
何霖站在檐下微笑着看他跑远,倏然一丝凉意落在额间,他抬头,下雪了。
白茫茫一片落入眼中,冷意散去时,何霖看到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不过这次是热气腾腾的蒸汽。
周身尽是暖意,面前是翻滚的火锅,窗外大雪纷飞。伍武忙着下菜,扶暮雨顺手将空碟收去一边。
“师尊,快吃!”寒若给他夹了刚煮熟的一大块羊肉。
“咯吱咯吱”踩雪声传来,门外闯进一个十四五岁的俊朗少年,灰白大氅与墨发上落满雪花,手里拿着几枝红梅,眼神熠熠生辉,正是何必饿。
寒若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红梅,笑道:“还不快把头上的雪打掉,屋里这么暖,待会儿都化了。”
何必饿笑嘻嘻应了:“好嘞。”
何必饿将大氅取下叠好放在一边,寒若将红梅先放在了远处的桌子上,招呼着何必饿坐下:“待会儿吃完了将红梅拿一些去师尊的醉袖危栏,我拿几枝回去,剩下的你们带回乌泱院罢。”
何必饿嘴里已经塞满了肉,含糊应了一声:“嗯。”
何霖心口与身体一般暖和,拦下还在忙的伍武和扶暮雨:“先吃。”
何必饿边吃边夸:“二师兄做什么都好吃,若是下山开个饭馆绝对赚的盆满钵满。”
扶暮雨失笑:“除了你,谁有那个荣幸让你二师兄学做菜,师尊和我们都要沾你的光。”
伍武慌忙摆手:“师尊若让我学,我必然学的更好。”
寒若敲了敲何必饿的头:“看到没,属师尊和你的面子大。”
何必饿缩了缩脖子,辩解道:“可我最怕师尊和师姐。”
何霖挑眉:“怕为师那是应该的。再说下去,菜都化了,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屋外寒冷凛冽,屋内热气腾腾。
何霖回到醉袖危栏,红梅插在窗边案台的长颈玉瓶中,满屋芬芳。
沐浴后何霖想起一事,披了绒毛斗篷就出门。
乌泱院外还能听见何必饿大呼小叫的声音。何霖抬手扣门,三响六响九响,无人理会,何霖登时火从心起,一脚刚踹开院门,就听身后传来清淡温润的嗓音:“师尊。”
何霖淡定地收回脚,拢好斗篷转身,“何事?”
院内的人终于听见这震天一响,也都跑了出来。
“师尊?”
“师尊怎么来了?”
“外头风雪大,师尊进去说话吧。”扶暮雨大氅下隐隐露出一个竹篮,装满了圆润滚黄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