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庄吾很早就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而是根本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昨天的画面——乌尔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走得很慢的脚步，那句“你不知道比较好”。

他翻来覆去，直到窗外开始泛白。

然后他坐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乌尔怎么躲他，他都不会放弃。

那个人为他死过。他欠他的。

欠一句对不起，欠一个解释，欠……很多很多。

他穿上校服，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出门。

走在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乌尔那双总是冷冷淡淡的眼睛，想他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想他在雨中推开自己时的毫不犹豫。想那些梦，那些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想起盖茨说的话——“乌尔，是被奥拉杀的。”

他想起月读的眼神，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乌尔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痛。

痛到让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痛到让他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冷漠当铠甲。

庄吾握紧拳头。

他要想办法。

不是为了知道那些事，是为了让乌尔知道——有人在意他。

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空无一人。

庄吾走到乌尔的座位旁，看着他空荡荡的桌面。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像它的主人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

等人。

等了很久，同学们陆续来了。盖茨来了，月读来了，奥拉也来了。

乌尔最后一个来。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短发在光里镀上一层金边，那张精致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透明。

庄吾看着他，心脏猛地抽紧。

他想起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忍住了。

乌尔从他身边走过。

那一瞬间，庄吾忍不住开口：“乌尔。”

乌尔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

庄吾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

乌尔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道目光还在，温热的，柔软的，落在自己背上。

他继续看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一整个上午，庄吾都在偷偷看乌尔。

每次乌尔抬头，都会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乌尔会移开视线，继续看书。庄吾也会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对视，发生了很多次。

盖茨看不下去了，小声说：“你看什么呢？一上午了，脖子不酸吗？”

庄吾说：“没什么。”

盖茨翻了个白眼：“当我瞎啊？”

庄吾没理他。

午休时间，庄吾拿着便当走到乌尔旁边。

乌尔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躲。

庄吾把便当盒轻轻放在他桌上，说：“那个……今天的便当。”

乌尔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庄吾。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透亮的葡萄。但庄吾看见了，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用了。”乌尔说。

庄吾愣了一下：“可是……”

乌尔说：“昨天已经够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庄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乌尔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心里很难过。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乌尔在害怕。

害怕靠近他，害怕接受他的好，害怕再一次……

失去。

庄吾深吸一口气，把便当盒放在桌上。

“那我放这儿。”他说，“你不想吃就放着，没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