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母亲在国外定居?”管仕嘉问。
陶垣“嗯”了一声。
“你爹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管仕嘉若有所思,“工作赚钱本身就不容易了,还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生活里需要他操心的事情真的不少。”
他注视着陶垣的眼睛,说:“你和妹妹这么开朗,你父亲他一定在你们的成长过程中付出了不少心血。”
“他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管仕嘉断言,“看得出来你和妹妹都是在爱的包围当中,健康、自信、富足地长大的。父亲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你们身上,亲子关系也很和睦。”
这样的话对于十几岁的男孩子而言,总归是“肉麻”的,足够他们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陶垣又无法理直气壮的否定,因为那都是事实。
他只能撇撇嘴,从嗓子眼里儿挤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嗯”。
“你爹这么多年都单着?”管仕嘉顺口问了一嘴,“看你们的情况,他好像没给你们找后妈。”
陶垣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没找,最近好像谈了一个。”
“怎么,你觉得不高兴,感觉爸爸被人抢走了?”管仕嘉笑他,“你看着块头这么大,生理上已经是成年人了,但心理还没成熟呢。”
不够“成熟”等于“幼稚”,任何十几岁的男孩收到这样的评价都会恼羞成怒。
“我怎么就不成熟了?”陶垣有点生气。
管仕嘉也不急,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跟他说。
“你们家条件好,你父亲没有经济上的压力,儿女也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地长大了。看上去你爹很轻松,不像其他中年人那样‘没有钱没有闲,上有老下有小’陷入中年危机。”
“但正因为生活没有流于庸碌,人才会在精神上更高的追求。人到中年,身边却没有个能说知心话的人,你父亲的心里一定会寂寞吧。”
管仕嘉淡淡道,“总有一些话,是父母无法向子女倾吐的。”
——他一定很寂寞吧……
“在成为母亲、父亲这样的身份之前,他们也是他们自己啊。”
陶垣陷入沉默。
见此,管仕嘉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这些话,有在好好地思考,就多嘱咐了一句。
“你也马上就要成年了,是时候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为你爹着想了。”
在精神上,陶垣确实已经到了该“断奶”的时候。
“虽然作为一个父亲,他的尊严可能不允许他向儿女展露脆弱,但至少你可以让你父亲知道,你会支持他、包容他。你和妹妹构成了他的家,你们也可以是他坚实的后盾,温暖的港湾。”
陶垣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关于他自己、关于老爹、关于管仕嘉。
他为什么会对老爹和管仕嘉的感情有这么大的敌意?
以前他以为老爹和准后妈的这段感情不过是“心机男傍大款”,所以有充足的理由从中作梗。可现在……
即便他知道老爹和管仕嘉的感情状态并不是特别平衡和对等、存在一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可他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别人的恋爱自由呢?
仗着“亲情”的便利,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身上,这真的对吗?
陶垣开始反思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
如果是陶最,她有这样的想法十分正常。毕竟她只有九岁、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小孩子对感情强烈的占有欲是无法控制的。
但他不一样,他马上就是个“成年人”了。
他应该知道自己和别人的“边界”,他应该适当地克制、节制自己的情感和欲求。因为他已经过了那个为所欲为、肆意索取的年纪。
老爹如何与管仕嘉交往、如何在恰当的时机告知管仕嘉真相、如何真诚的沟通交流自己的真实情况,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而不应该是陶垣把自作主张地把“真相”抖落出来。
这件事,他做得欠妥当了。
在意识到这些的第一时间,陶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琴房内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相框悄悄倒扣在桌子上。
管仕嘉偶尔还是稍稍有些粗心的,这个特意拿给他看的相框都摆在那里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被他注意到。
不过现在,这玩意儿也不必被他注意到了。
然而,就在这时,陶垣听到了门口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他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响。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视频连线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