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脸色,在看见那枚黑令牌的刹那,彻底沉了下去。
方才那份温文尔雅、胜券在握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戳中软肋的阴鸷。他盯着谢无衣手中的令牌,握在碎星剑剑柄上的手指节节泛白,周身的灵气都变得躁乱起来。
周围的昆仑弟子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虽不清楚令牌来历,可首座这般反应,已是最直白的答案——这东西,真的能钉住墨尘。
“你从何处得来的?”墨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谢无衣指尖轻转,黑令牌在雪光里泛着幽冷的光,魔气与灵气交织的纹路若隐若现。他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往前踏了一步,将凌沧澜护得更严实。
“你与夜琉璃在断魂谷交易,以昆仑护山大阵图换魔族助你渡劫,这件事,你以为真的无人知晓?”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昆仑弟子哗然一片。
“阵图?那可是昆仑根本!”
“首座他……真的和魔族勾结?”
议论声细碎,却像一根根针,扎在墨尘的自尊与威严上。他眼神骤厉,周身剑气猛地暴涨,竟有了当场杀人灭口的意味:“谢无衣,你敢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谢无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枚令牌,只要我现在捏碎,方圆千里内,所有潜伏的魔修都会收到信号。你说,他们是会来救你,还是会……当场把你勾结魔族的证据,送到各大门派面前?”
墨尘身形一僵。
他比谁都清楚夜琉璃的性子——利己、狠绝、毫无信义。
一旦令牌碎了,消息传开,他这个昆仑首座之位,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仙门百家不会容他,魔族也会弃子自保。
他赌不起。
凌沧澜站在谢无衣身后,心头剧烈震动。
他知道墨尘卑劣,却没想过对方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拿阵图换权,引魔入室,这是要将整个昆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可身旁谢无衣的体温,又稳稳地将他拉住。
男人的肩背挺直,像一道不会塌的墙,将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凌沧澜轻轻抬手,按住了谢无衣的小臂。
不是害怕,是安心。
是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安心。
谢无衣似有所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瞬间柔了几分,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墨尘盯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眼中妒火与杀意疯狂翻涌,却偏偏不敢动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气,脸上重新扯出一抹假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好,很好。”墨尘缓缓松开剑柄,“今日我暂且不与你们计较。但凌沧澜,昆仑不会放过叛门之徒,你好自为之。”
他刻意加重“叛门之徒”四个字,想挽回一点颜面,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退让。
“我们走。”
墨尘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白衣修士们面面相觑,也只能匆匆跟上,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憋屈狼狈而去。
直到昆仑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谢无衣才缓缓松了口气,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垂下。
紧绷的气氛一散,凌沧澜才发现,谢无衣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在青布袍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红。
“你受伤了。”凌沧澜心头一紧,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动作又轻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