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乱葬岗。”谢无衣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包扎好的胸口,“你从天上掉下来,砸死了我三株药。”
凌沧澜一僵。
他乃昆仑首座,何时被人如此轻慢对待,更别提……被人用这种算账的语气说话。
可他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昔日光芒万丈的剑仙,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
凌沧澜闭上眼,心头一片死寂。
谢无衣看着他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清绝轮廓的脸,眸底微光微动,却没再多言,只放下一碗漆黑的药汁。
“喝了。”
“我不喝。”凌沧澜偏过头,语气里还残留着属于上仙的孤傲,“我既已修为尽毁,生不如死,不必多此一举。”
谢无衣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凌沧澜,”他忽然直呼其名,“你以为,我救你,是让你寻死的?”
凌沧澜猛地睁眼,震惊看向他:“你……知道我是谁?”
整个仙界,都该以为他已死无全尸。
谢无衣俯身,微微靠近。
鬼面之下,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黑得深不见底。
“我不仅知道你是谁,”他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
“还知道,你被最亲的人背叛,被最敬的师门抛弃,被你守了百年的天道,狠狠推入地狱。”
凌沧澜脸色瞬间惨白。
谢无衣直起身,语气恢复平淡:
“你想死,很容易。但在你还清我那三株药之前,不准死。”
他顿了顿,丢下一句让凌沧澜心头一震的话:
“何况——”
“谁告诉你,仙骨碎了,就不能重接?”
“修为没了,就不能重修?”
屋内一静。
凌沧澜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窗外,夜色渐深,乱葬岗阴风阵阵。
而屋内那盏微弱的灯火,却像是在无边黑暗里,为他,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的劫,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救赎,也在这一刻,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