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劫落下来的那一日,昆仑山上空,万里碎云成血。
凌沧澜记得很清楚,自己本是昆仑剑宗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首座,一柄碎星剑,斩过妖邪,镇过魔氛,只差一步,便可飞升上仙。
可他最终没能渡过那道雷劫。
不是道行不够,不是天命不容。
是他最信任的师弟,在他引气渡劫最虚弱的一刻,从背后,刺入了那一记早已蓄谋已久的“断仙诀”。
仙骨寸断。
灵脉尽毁。
昔日高高在上的剑仙,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雪,自九天云端直直坠落,穿过云海,撞碎山峦,最终砸进人间最荒芜、最阴寒的乱葬岗深处。
血,染红了身下枯骨。
意识消散前,凌沧澜只听见师弟立于云端,声音冷得像冰:
“师兄,谁让你生来便占尽一切光芒。这仙途,本就该是我的。”
好一个……本就该是你的。
凌沧澜闭上眼,唇角溢出一抹惨笑。
他守了昆仑百年,护了同门无数,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也好。
就此身死,倒也干净。
可他偏没死成。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昏黑,鼻尖萦绕着极浓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如寒潭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伤口被人仔细包扎过,原本剧痛欲裂的仙骨,竟奇迹般地不再那般撕心裂肺。
有人救了他。
凌沧澜微微一动,便牵动浑身伤口,闷哼一声。
屋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他面上戴着一张半面鬼面,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一双凉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
那人停在床边,垂眸看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醒了?”
声音偏低,带着一种浸过寒水的磁性,不响,却能轻易钻进人心底。
凌沧澜皱紧眉。
他修为尽失,昔日敏锐的灵识几乎散尽,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人的深浅。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无衣。”男子淡淡回答,“一个见死……偶尔也救的人。”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