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威竟以口对口,将气息渡入安玉蕙口中!
一次,两次,三次……
他做得专注而急切,全然不顾周围那些震惊、愕然、甚至不赞同的目光。
安玉薇也愣住了。
男女大防,肌肤之亲……表兄这是……
可她看着安玉蕙毫无生气的脸,忽然明白了——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救命更重要?
终于,在第五次渡气后,安玉蕙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水从她口鼻中涌出。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已冻得发紫。
“冷……好冷……”她牙齿打颤,声音微弱如蚊蚋。
话没说完,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快靠岸!找大夫!”封渊厉声喝道。
船夫不敢耽搁,拼命划桨。
画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岸边。
一靠岸,李朝威立刻用安玉薇的披风将安玉蕙严严实实裹好,打横抱起,跳下船就往岸边停着的马车冲去。
安家姐妹们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跟着下船。
安玉薇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被安玉芷和安玉蔓一左一右扶住。
“九妹妹,你没事吧?”安玉芷脸色也白得吓人。
安玉薇摇摇头,目光却追着李朝威离去的方向:“快,快跟上去!二姐姐需要人照顾!”
众人乱哄哄地上了各院的马车。
荣国公府今夜出来游湖的车辆本就有七八辆,此刻全部动了起来,急匆匆往府里赶。
安玉薇和安承梓、安玉芷同乘一辆。
马车刚驶动,安承梓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安玉薇:“阿姊,你披的谁的大氅?”
安玉薇一怔,低头看去。
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竟披着一件玄色大氅。
那大氅用料考究,绣着暗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更让她心惊的是,大氅上散发着清冽的冷梅香气——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她竟一直披着他的大氅,从船上到岸边,再到马车里,浑然未觉。
“是……是齐王殿下的。”安玉薇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氅衣边缘。
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体温,以及那独特而冷冽的梅香。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船上,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他低沉平稳的“别怕”,还有他吹响哨音时镇定自若的侧脸。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齐王殿下?”安承梓眼睛一亮,“刚才真是殿下救了你?我就说!殿下武功高强,反应快得很!阿姊你刚才差点掉下去,我都吓死了!”
安玉芷却蹙着眉,忧心忡忡:“九妹妹,这大氅……回头得赶紧还给齐王府。还有,今日之事,怕是要传出去了。”
安玉薇明白她的意思。
二姐姐落水被表兄所救,还……还口对口渡气。
这事传出去,二姐姐的名节怕是……
而自己,披着齐王的大氅招摇过市,虽说是救命之恩,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又不知会编排出什么话来。
她心中纷乱如麻,既担心安玉蕙的安危,又为这突发的状况感到不安。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外头的喧嚣渐渐远去,可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低头看着身上这件玄色大氅,冷梅香幽幽萦绕鼻尖。
马车缓缓驶离。安玉薇靠在车壁上,浑身发冷,脑中一片混乱。
二姐姐落水、被救、度气……那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还有……那个坚实的怀抱,那股冷梅香……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回到荣国公府时,府里早已乱作一团。
安玉蕙被直接送回了芳卿院,李朝威一路跟到院门口,被钱大娘子拦下:“李公子大恩,安家没齿难忘。只是蕙姐儿如今这样……实在不便再劳烦公子。”
李朝威也知道规矩,只得止步,却还是嘱咐:“我已让人去请太医,马上就到。蕙表妹寒气入体,需好生调理。”
钱大娘子连连道谢,这才进了院子。
其他姐妹各自回院。
安玉薇魂不守舍地走进芳姮院,青禾青麦见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安玉薇摆摆手,在暖阁里坐下,“二姐姐落水了,我去看看,沾了些水。”
青禾忙去备热水,青麦取来干净衣裳。
安玉薇任由她们伺候着换衣,脑中却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阿姊。”安承梓不知何时溜了进来,他倒是精神,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可真是福大命大!”
安玉薇勉强笑了笑:“二姐姐才真是福大命大,多亏大表兄相救。”
“那是!”安承梓点头如捣蒜,“表兄那一跳,真叫一个帅!还有那度气……”
他忽然压低声音,“阿姊,你说表兄是不是对二姐姐……”
“胡说什么!”安玉薇瞪他,“那是救命,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是救命。”安承梓吐吐舌头,“可满船人都看见了……”
安玉薇心中一沉。
是啊,众目睽睽之下,大表兄给二姐姐度气,这要是传出去,二姐姐的名声……
“阿姊?”安承梓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事。”安玉薇回过神,“你今日也受惊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安承梓又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安玉薇坐在窗边,看着那件玄色大氅,心中五味杂陈。
安玉薇拿起一颗香丸,放在鼻尖轻嗅,好让自己心静下来。
窗外,夜已深。
远处依稀还有爆竹声,上元节的热闹还未散尽。
□□国公府里,却是一片沉寂。
芳卿院里,太医刚刚诊完脉,正与钱大娘子交代药方。
安玉蕙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