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在湖心悠悠打转。

二层船头，安玉薇和安玉蕙正说到开心处。

远处水上舞龙正到高潮处，金龙腾跃，伴着鼓乐声声，岸上观众喝彩如雷。

“二姐姐你看，那龙要吐珠了！”安玉薇指着远处，笑靥如花。

安玉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姐妹俩倚着栏杆，夜风吹起她们的发丝和衣袂，在灯火映照下，宛如画中仙。

船尾软座里，封渊的目光从未离开。

他看着安玉薇的笑颜，看着她开解姐姐时的温柔，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忽然，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袭来！

金明池水面本平静如镜，此刻却骤然掀起波涛。

画舫被横风扫过，船身猛地一晃！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晃！

毫无预兆的横风从湖面卷起，像是凭空生出的巨手，狠狠推了画舫一把。

这双层大船吃水深，本不该如此不稳，可偏偏今夜游船众多，船与船间的水流本就紊乱，被这横风一搅，顿时失了平衡。

“啊——！”

船上的女眷们猝不及防，尖叫着东倒西歪。

桌上的果盘点心“哗啦”一声全摔在地上，杯盏碎裂声此起彼伏。

底层船舱里乱作一团，封令宜紧紧抓住柱子才没摔倒，安玉芷则一头撞进安玉蔓怀里，两人滚作一团。

二层船头最是危险。

安玉薇和安玉蕙原本扶着栏杆，被这猛烈的摇晃震得双手一松。

安玉蕙比安玉薇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更单薄些，竟被这力道带着向前一扑——

“二姐姐！”

安玉薇眼睁睁看着安玉蕙越过栏杆，像一片凋零的花瓣，直直坠向漆黑的水面。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安玉蕙甚至像是解脱了一般，连水花都没怎么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救人！快救人啊！”安玉薇嘶声喊道，自己却因船身再次剧烈摇晃，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也要摔出船外！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坚实的手臂从斜里伸出，牢牢箍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

安玉薇跌进了一个怀抱。

玄色大氅裹挟着冷冽的梅香扑面而来，那香气清寒孤傲，与此刻惊惶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

是封渊。

他不知何时已从船尾来到船头，此刻一手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身侧，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船舷，身形稳如磐石，竟似全然不受船身摇晃的影响。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在这片混乱中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有我在。”

安玉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却顾不上细想，急切地看向水面：“二姐姐！快救我二姐姐！”

封渊没有松手，只将唇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别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置于唇边，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唿哨。

那哨音清越，穿透夜空的喧嚣，直抵岸边。

几乎是同时，岸边阴影处倏地窜出四五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迅捷，扑向水中。

而船上，一道青影比他们更快——

李朝威早已甩脱外袍，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扑通！”

水花四溅。

船上众人挤到栏杆边，屏息凝神地看着漆黑的水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画舫还在微微摇晃，灯火映照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却不见人影。

“怎么……怎么还没上来？”安玉蔓声音发颤。

安玉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封渊箍住的腰身传来他沉稳的体温，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二姐姐……

二姐姐可千万别有事……

“哗啦——”

水声破开。

李朝威抱着一个人浮出水面。

被他托在臂弯里的，正是安玉蕙。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浑身软绵绵的，了无生气。

“快！拉上来！”船夫和船上几个男子七手八脚地扔下绳索、竹竿。

封渊这才松开安玉薇，沉声下令：“搭把手。”

安玉薇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跟着众人跑到船头。

李朝威一手抱着安玉蕙，一手抓住绳索，被众人合力拉上船。

安玉蕙一上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船头甲板上。

“二姐姐！”安玉薇扑过去，触手一片冰凉。

安玉蕙浑身湿透，早春寒夜的湖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寒气刺骨。

她一动不动，连胸口都看不到起伏。

安玉薇慌忙解下自己的浅碧披风，哆嗦着罩在安玉蕙身上。

可那薄薄一层锦缎，哪里抵得住湿衣的寒气？

李朝威跪在安玉蕙身侧，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迅速将安玉蕙翻转为俯卧姿势，一手托住她的下颌，另一手在她背部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咳……咳咳……”

几口水从安玉蕙口中溢出，可她依旧没有醒来，脸色反而更加灰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朝威和安玉蕙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玉薇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李朝威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安玉蕙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

“嘶——”

满船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