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不存在脊骨的身体强行直立，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更遑论还要提步行走。

只靠他自己，光是站直身体，都要耗费许久。

宵什么都没说，只伸着手，让他有一个借力的点。

雪苏踩在水里，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像蹒跚学步的婴孩，纵使艰难，也要探索属于自己的无尽前路。

他松开手，张开双臂维持身体平衡，摇摆数下，才勉强自己站住了。

宵怕他摔着，双手张开来，虚贴在他身侧。

往前走了两步，雪苏便忍不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能走了！”他兴奋道。

不是让人扶着，不是借助他人灌输的灵力。

是他，靠他自己，只是他自己的力量，可以走路了！

见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宵也没忍住，提了提嘴角。

幸福和快乐可以很简单。被传染到幸福和快乐的感觉，也可以很简单。

这只小狐狸，带给了他许多他不曾想过的东西。

……

灵力消耗大，没站多久，雪苏便有些累了。

双膝忽地一软，雪苏没站稳，朝着水里摔去。

宵及时收手，握住他的腰，没让他真的摔下去。

雪苏顺势朝前倒去，趴在他怀里。

他的脸就埋在宵颈侧，搂着大人的腰，嘟嘟囔囔抱怨。

“好累啊大人。”

站了没半个时辰就喊累，从山下跑到山顶困得要睡一天，炼个丹能把自己爪子烧着，洗个裤子被水冲走……

宵着实没见过笨得这么神奇的人。

一个人丢进秘境里，只怕半天都活不过去吧。

但是，最神奇的人还是他自己。

这么一路，他竟然都忍了下来……

见大人不说话，雪苏又喊了一声：“大人？”

又在撒娇。

对……没错。

他实在太会撒娇了。

宵心想，不愧是狐狸来的。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这么会撒娇了，忍一忍，也没什么。

宵很快就把自己说服好了。

“休息一会儿再回去。”他说。

石头上坐不下两个人，宵还是将雪苏抱在怀里，让他坐自己腿上。

他拿出昨天冰窟中带出来的书册，打开内页来看了看。

里面的文字和书封一样，都是古妖族文字，但多了些光怪陆离的图画。

雪苏跟着他一起看：“大人，这是什么字？”

他一个都看不懂呢。

“古妖族文字。”宵说，“我们明天出发去骜枯源地，给你挑一件法宝，顺便找找，有没有能翻译这些文字的法器。”

雪苏点点头，又让书上图画吸引了注意力。

“大人，”他惊讶地叫起来，“你看这张，是不是有些像那只开明兽？”

宵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张图画着一只虎妖，屁股后面九条尾巴，每条尾巴末端都有一张不同颜色的狐狸面。

开明兽，在古代传说中，是人面九首类虎形。

在这个世界，它被设定为了虎形狐面九尾，似乎与天之梦狐有什么渊源。

宵说：“对。”

雪苏看向其他图画：“好像还有别的妖兽。”

998飞了出来：“是的宝宝。”

“天之梦狐座下有八大护法，是为八大妖兽，你们先前遇到的就是其中之一，开明兽。”998说。

雪苏：“其他这些……”

除了开明兽那张图，他还看见有像蛇又像龙的妖兽，盘绕着铁链的乌龟，赤红色的鸟，长着树枝的鹿。

除了这五张，再往上还有并列的两张图，单独在最上方的一张。上面这三张，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看不见详细。

宵尝试注入灵力，却如滴水入海，没溅起半分水花。

只用寻常方法，并不能解开这本书上的谜。

宵：“等去了骜枯源地，看能否让剩下三张图显形。”

看不见那三张，雪苏便仔细研究看得到的五张。

“这是蛇还是龙呢？”他指着其中一张说。

宵也研究了一会儿：“看不太出来。”

998：“可能是蜃龙什么的吧。天之梦狐拥有十分强大的梦境之力，其属系大都也拥有相关能力，什么造梦啊，幻境啊，幻术什么的。”

雪苏“啊”了一声。

“难怪，那只开明兽就在地洞里布置了幻境。”

他回过头问宵：“大人，我也可以学习幻术么？”

“可以。”宵说，“说不定，那才是最适合你的道路。”

不是剑修，不是炼药师，也不是别的什么。

“真的吗？”雪苏笑起来，露出唇边尖尖的小牙。

宵：“真的。”

“那学了幻术，我还可以学习剑和炼丹嘛？”雪苏又说，“我还想跟大人学剑法呢。”

宵还是说：“都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雪苏高兴地抱着他说：“谢谢大人。”

……

从山脚走过来时，荔螺刚好碰见雪苏让男人抱在怀里这一幕。

他身后跟了四五个男人，都是不同部族的青年雄性。

他是梦狐一族的族长，断然没有去给人做炉鼎的道理。

反而是不少妖族，纷纷将族中青年才俊送来，想借机攀附妖王与天霄仙宗。

但是，他们当中，没一个比得上抱着雪苏的那个男人。

既没有他英俊，也没有他强大。

甚至他们加起来，可能都不如他一个人。

荔螺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了。

雪苏让他抱在怀里，赤白双脚在溪中拍着水花。两人挨得很近，似乎在讲悄悄话。

阳光落了下来，照得雪苏漂亮的小脸明媚生辉。

他身上衣服也像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荔螺有一瞬的失神。

那是……雪苏？

他有些不敢相信。

雪苏不该是一直趴在地上，穿着一身破烂，总是畏畏缩缩，永远都在仰视着他们的么？

怎么变成这种……

这种他差点都没认出来的模样。

荔螺整顿好复杂的心情，这才走了过去。

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识挡在前方，只得停下脚步。

荔螺远远地叫了一声：“雪苏？”

听见有人叫自己，雪苏回过头去。

一眼就看见了荔螺。

“荔螺？”雪苏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没给雪苏的那个名额，荔螺自己用了。

他进过伽奈秘境数次，就是冲着传说中天之梦狐的传承而去，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一次，他都打算放弃了，雪苏一直闹着想去，荔螺不胜厌烦，便想着将名额给雪苏，让他进去一回。

等碰了一鼻子灰，雪苏自己就会安分了。

谁想呢，“那个”出现了……

正好雪苏还惹了事，荔螺便顺手推舟，将名额又拿了回来。

可他没有想到，雪苏竟然还是出现在了秘境中。

身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但看起来很强大的男人。

是他带雪苏进秘境的？

只听雪苏跟那男人说：“大人，他是我们梦狐族的族长，也是我的义弟，荔螺。”

宵没什么兴趣，看都没看荔螺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荔螺道：“这位是……？”

“是大人。”雪苏说，“大人是天霄仙宗的弟子。”

说过后，他才猛地发现，他好像还不知道大人的名字呢。

雪苏呆住了，他把宵盯着看。

宵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犯什么傻。

“我叫宵。”他说，“元宵的宵。”

终于知道大人的名字了。

雪苏有些感激地看了荔螺一眼。

要不是荔螺在这里，他就算想起来，也不敢问呢。

宵捏着他的鼻子，让他眼神转了回来。

“你问一遍。”宵说。

雪苏懵懵的：“……问什么？”

宵：“你叫什么名字？”

雪苏更迷惑了：“我叫雪苏。”

宵：“……”

他的容忍度一再被这个笨蛋刷新上限，至此，竟然已经非常能够心平气和。

宵说：“我让你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都知道大人叫“宵”了么，为什么还要问？

雪苏不理解，只得照做：“……你叫什么名字？”

宵这才松了手，回答他。

“我叫宵，元宵的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