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他手中的点睛轻扫,钳制住张无病的机甲战士忽而一动,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几乎无法呼吸。
“靳小姐,请把洛书给我。”薛子月再次说道,声音平稳而冷静,不见丝毫动容,他甚至没有朝张无病看上一眼。他在以行动告诉靳秦,如果得不到洛书,他不在乎多死一个徒弟。
如果把洛书给他,柯东和高戴贝等于白死,可如果不给他,张无病此刻命在旦夕。靳秦看着薛子月捏紧了手中的洛书。
薛子月并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去权衡,手腕轻抖,机甲将张无病勒得更紧。靳秦别转了头,将那只小小的龟壳扔了过去。
薛子月伸手接住,唇角溢出一个纯净而恬然的微笑,像是与多年老友久别重逢一般恬然自得。望来却只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握住点睛的那只手腕微移,机甲战士放开了张无病。
他甫得自由,正要朝靳秦走去,薛子月却将一支枪放到他手中。
“无病,你来做决定。”
张无病不解其意,师父已经得到了洛书,还要让他做什么决定?
薛子月并不给他时间疑惑,更不会给机会让他思考,催动了早已种在他身上的摩诃令。
张无病举起了手中的枪,指向靳秦。
她交出了洛书,他却要杀了他。靳秦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甚至忘记了闪躲。
牙齿咬破了嘴唇,眼中千种无奈,万般挣扎,却是无济于事,终只能涌作泪珠滴落脸颊。身体并不听他使唤,手指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过,张无病却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升起另一种悲凉,比之刚刚开枪之时亦是不遑多让,他已经失去了靳秦。
靳秦后退两步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魏腾。
“我一直欠靳国一条命,十年前没法还他,现在……”
一旁的机甲战士便上前补了一刀,让魏腾死了个透。
靳秦回头望了张无病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却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张无病想追,却听身后传来‘咚’地一声,薛子月倒在了地上。
他返身朝薛子月走去,脑海中却听见老柯的声音在吼:“那是梦蝶反噬,他没事,你快走。”
听到薛子月没事,张无病转身向门口走去,却听老柯又急道:“这二愣子,不是让你往哪儿走啊。看你口袋里的东西。”
张无病伸手往口袋里摸去,只见柯东的独针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口袋里,钟面上原本那个红色的‘20’也变成了‘60’。
“快走。”柯北又说了一遍。
“他已经发现我在这儿了。”柯北话音刚落,张无病只见周围的一切开始飞快地倒退,就像有人将视频窗口的进度条往后拖去一样。
一切停下来的时候,《复联3》的海报变成了《钢铁侠》,周遭的景色也全换了模样,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十年前。
张无病还来不及细看,一副冰冷的手铐便铐住了他的两只手腕。一抬头,只见刚刚死去的魏腾正臭着一张脸看向他:“应该就是这小子了,错不了。”
张无病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警察,他脸上皱纹少了不少,显得年轻许多,气势也不如以后所见,此时的魏腾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作为呈堂证供。”魏腾说着一挥手,身后的两个警察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张无病。
审讯室里,魏腾点了一支烟:“姓名?”将打火机拍在桌上。
“张无病。”
“年龄?”
“26”
“三天前的下午三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三天前我根本不在这里。”他今天才刚来到这儿,三天前他压根儿不存在,在这个时间点上他还在学校里踢球呢,不知怎地却给A市警方指控猥xie少女。
“我知道三天前你不在这里,所以我才问你在哪儿?都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张无病说的‘这里’是指这个时间,十年前的A市。而魏腾理解的‘这里’却是地点,是市警局。
“我说你还是尽早认罪,配合我们的工作,一来呢,也可以节约时间。”
根本没做过的事你让我认什么罪?张无病内心很崩溃,不知道这罪名究竟是怎么来的。
“二来呢,你这是猥xie未遂,并不是什么重罪,没必要在这儿死磕,我们工作多也没时间陪着你穷耗。”魏腾说完,将认罪的文件和笔递过去:“喏,在这儿签个字就好。”
张无病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对面墙上是一幅书法横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就这么简单?”张无病签了字,魏腾收起了文件:“交完罚款你就可以走了。”
张无病正自高兴,一摸衣兜却好不尴尬,囊中除了那只独针钟之外便是空空如也,一个铜板也拿不出来。
“那什么,警官,罚款能迟些再缴吗?”张无病期期艾艾地说道。
魏腾虎目一瞪:“怎么?没带钱?”
张无病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魏警官真是通情达理。”
干了那么多年警察工作,这些被逮进警局的家伙心里转着什么弯,他还是清楚的。‘达理’不‘达理’暂且不说,这‘通情’他还是当得起的——通晓情况。
魏腾冷笑一声:“没带钱让你朋友送进来,没缴清罚款之前别想离开。”魏腾说着和将他往收押室里一推,拉上栅门转身走了。
十年前的A市,他谁也不认识,找谁借钱去。张无病颓丧地跪在了栅栏前。手抓栏杆,迎风泪流,引颈而盼,还真给他盼来一个人。
那是靳秦,十七岁时的靳秦,红润的嘴唇,晶莹到近乎透明的肌肤,鲜花着露一般清新明亮,叫人睁不开眼。
这样想的人显然不止张无病一个,只见靳秦和栅栏外看守的警员说了句什么,那警员笑着把钥匙交给了靳秦,开开心心地走了。
靳秦拿过钥匙打开了栅门,一言不发地瞪着张无病,瞪得他心里发毛。
“你认出我来了?”十年前的靳秦根本不认识他,可靳秦看他这眼神,怎么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似的?
年少的靳秦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好似一只鲨鱼:“当然。”
张无病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以为你把头发染黑了我就不认得你。”靳秦咬牙说完,抓起张无病的衣领掼到地上,拳脚交加左右开弓就是一顿胖揍。
张无病被揍得鼻青脸肿,只剩半条狗命,靳秦的拳头却尤不解恨地朝他身上落去。简直恨不得杀了他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靳秦产生了误会。
本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男人原则。张无病一声不吭地挨着揍。
靳秦打架很厉害他是知道的,不过那是当上刑警队长之后的靳秦,他没想到十七岁的靳秦的靳秦揍人也这么厉害,下手是真的实诚。
就在张无病被揍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他抬起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只见栅栏外站着一个男人,身上穿着警服,肩上三道杠,眉宇之间透着几分与靳秦相似的浩然正气。
“爸,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靳秦回头看到来人,火速从张无病身上跳下来,立正站好。
原来这就是靳国,张无病揉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头一次见到靳秦的父亲,躺地上怎么看都不太礼貌。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靳国板着一张扑克脸问道。
靳秦看了看父亲铁青的面孔,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张无病算是知道了,这妞从小就不会说谎。
靳国看了看张无病满身的伤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干的?”声音低沉,隐隐有怒气。
靳秦仍是低头看着脚尖,不说话。
“他不管犯了什么事,自有法律程序处理,你怎么可以擅自动手……”
一般地以公为重,从不徇私。靳国这性格一看就不知道什么叫护短,靳秦那脾气没准就是随他的。
张无病见他扬起了拳头,慌忙往她身前一挡:“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跌倒摔的。”
靳秦惊讶地抬起头,妙目一转望向张无病,复又低下头去咬着唇,模样说不出的别扭。
靳国瞪着自家闺女,将张无病拨到一旁:“没你的事,闪一边去。”
张无病刚被靳秦揍了一顿,靳国不过轻轻一拨,他却脚底一歪仰面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