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张无病跟在一个人身后,一直走一直走,漫无目的,不知去往何方。那人却从不回头。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张无病问道。他想停下脚步,可脚下的大地却拼命往后退去。张无病回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走了半天,所有的脚步竟仿佛踩在跑步机上一样,是在原地踏步。
“告诉我,泉眼在哪里?”那人背对着他问道,声音低沉。
“什么泉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无病边跑边说,有些喘不过气来。
“碧城莲海的泉眼。”
“我不知道,我从没有见过你说的东西。”为什么人人都在找泉眼,希孟是,眼前的神秘人也是。
“哦,是吗?”神秘背影低低一笑,拂袖一挥,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张无病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是靳秦,十年后的靳秦。他到底在哪里?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神秘人一把抓过靳秦,掐住她的脖子:“那么,她想必会知道。”
“不!”张无病绝望地哀嚎。伸出手想要制止神秘人
,脚下的大地却加快了倒退的速度,他拼尽全力奔跑也够不着那人的一片衣角。
靳秦痛苦地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片,一捏就碎。张无病心急如焚,下意识地便喊出了声:“师父,求你放了她。”
脚下的大地停止了倒退,张无病抬头看着神秘人慢慢地转过头来,是薛子月的脸,熟悉五官却透着陌生的表情。
他放开了靳秦,像扔掉一个布偶般随手将她丢到一旁。‘靳秦’躺在地上两眼毫无生气。他来到张无病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竟颇有些欣慰之喜,他蹲下1身来,捏住张无病的下颚:“你何时认出我来的?”
张无病并没有认出他来,那一喊完全是下意识的。除了薛子月,没有人能给他那样灭顶般的压力。
“我不知道。”张无病说着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时何地。人在梦中总是难辨真假,所感所知却又比任何清醒的时候都要来得强烈。
他在害怕,他离师父越近就离靳秦越远。
“把泉眼给我。”薛子月摩挲着他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已隐隐透出不耐。
“你已经有了洛书,还要泉眼干什么?”张无病试探着问道。
他为什么对莲海的泉眼如此执着,又为什么能通过梦境找到十年前的他?
薛子月沉默不答,一双眼看住他,眼中神色冰冷而复杂,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四周的一切像是褪了色的画一般,人物景色,俄而渐淡,俄而渐无,最后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张无病自梦中悠然醒转,睁眼,靳国的脸放大在眼前。
他还在十年前,在医院里。
*** ***
张无病环顾四周,只有靳国一个人,却是不见靳秦的身影。
靳国给他倒了一杯水,不动声色地问道:“在找什么?”
“靳秦去哪里了?”
靳国抱手站在一旁,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叫靳秦?”
“在局子里的时候你说的。”张无病撑坐起来,打算蒙混过去。
靳国干了多年的刑警,逻辑清晰,这点伎俩还蒙不了他:“我没说过。”
“是吗?”张无病继续装傻:“那可能是魏警官说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洛书的?”靳国冷不防地问道,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洛书’两个字。
张无病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靳国看他的反应心知他对于洛书,不仅仅是知道而已。心中一动,忽然兴起一个念头,或许这小子知道些什么,或许他能帮自己实现那件一直以来未能完成的事。
拉一张凳子坐到病床前,靳国欠了欠身,朝张无病问道:“你知道多少?”
张无病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要怎么才能毁了它。”
张无病闻言一愣,低头想了片刻,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书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法宝,靳国为什么要毁了它?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秦秦会死。”
张无病心里一揪,想起梦中所见到的情形,靳秦像布偶一样被薛子月扔到一边。
他急急问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如果真的能毁了洛书,他是不是可以赶在师父杀死靳国之前改变一切。他和靳秦之间不再有心结,他也不用再在师父和靳秦之间做一个选择。
“因为我看过洛书她的命运,她会因为洛书而死。”靳国说道。
“你在说谎。靳秦和你一样,是‘无命’之人,你在洛书中不可能看到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