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乔一怔,他没想到活泼肆意的舒子京竟然也不能随心所欲。
“今天我妈表面上说着只是来看看我,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其实她就是打算来跟安教练说让我退队的。我跟我妈好说歹说聊了很久,谈热爱,谈理想,谈未来我想过的人生,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争取,她都根本压根儿不听我的,她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我闭嘴。
‘舒子京,你赢不了的比赛,真的比你所厌弃的学习更高贵吗?既然你在这条路上毫无建树,那还有什么坚持的意义?’
以前我妈说这些话我都当耳旁风,因为我心里清楚我跟别人不同,我确定我可以走出我自己的射击之路。但是今天,我竟然一点儿也没办法反驳,因为就算连练习赛,我都只能是第四名,或者更差。”
容乔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些歉疚。他在练习赛上因为一心想着击败谭垒,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场外来旁观的舒子京妈妈。
“如果我提前知道这一场比赛会影响到你的射击生涯,我就不这么用尽全力了。”
“不要!千万不要让我!”舒子京冷不丁从枕头抬起一双眼睛,转了个方向直勾勾盯着容乔,“更何况,你今天让了,那下次还让不让?你比赛让了,那进入国家队集训的名额还让不让?”
「看来,一切都是从一月份那次冬令营开始变化的啊。」容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舒子京撇开眼,尖锐又酸涩的话语如鲠在喉,“如我所说,我早就没有继续练习射击的理由了。如果我要靠别人退让才能得到练习射击的许可,那我确实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容乔无话可说,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用悲伤的眼神注视着舒子京,心里默默感慨着,原来家境比他更好的人,追起梦来也并没有完全毫无顾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乔才缓缓开口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月底之前吧。”
容乔吃惊地问:“这么快?连暑假都等不到吗?”
“既然做了决定,那确实应该快刀斩乱麻才对。”舒子京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身,朝容乔伸出手掌,说:“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这大半年我很开心!”
容乔心里五味杂陈地顺势握住舒子京递来的手,也牵强地笑了笑,说:“子京,我除了祝你前程似锦之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没关系,有你这句祝福就够了。”舒子京咧开嘴露出以往标志性的大白牙,似乎心情在说出这些话之后松快了不少,“不过你放心,五一那天我会去北京看你比赛的,到时候让那帮什么河北人、山东人看看我们老牌劲旅的厉害!”
怎么冠军赛的观众又多了一个。
“压力好大。”容乔放下手中的枪,看着十米开外的靶子默默念叨道。
“别走神!”海舟马上发现了容乔的心不在焉,立即喊道。
“师兄是怎么做到的,我脸也不长背后啊。”容乔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状态,刚举起枪,枪身上就被他轻轻放上一个东西。
容乔被影响到,枪身上的东西很快就掉落在地。容乔立即蹲下去捡,才发现是一个被使用过的变形废弹。
“这是……?”
“‘锁腕’训练的另一个方法。”海舟解释道,“这样的话,你的手腕只要不稳定就会立即得到反馈,训练效果会更好。”
“原来如此!”容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海舟的崇拜更深了几分,“师兄,这些方法都是你从以前的教练那里学来的吗?”
海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用左手蹭了蹭鼻子,遮遮掩掩地说:“算是吧。不过,在教给你之前我都会先试验一遍,保证这个方法可以达到训练的目的。”
“师兄真厉害!”容乔由衷地赞叹道,把手里的废弹重新放在枪身上,小心翼翼地举起来,可是刚据枪起来没几秒就掉在地上。
“啊?我手腕有这么不稳吗?”
其实,这个全身心沉浸于“锁腕”训练中的少年不知道的是,他每天结束训练后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但他的教练不可以。
海舟一直在训练场研究着该怎样才可以尽可能地提高容乔的训练效率,偶尔会观看以前参加的教练培训视频,偶尔会翻翻自己去专门买的书籍,偶尔……也会去网上搜索一下别人的小众技巧,然后再自己试一试。
在指出容乔手腕有问题那天,海舟又在射击场留到了后半夜。
他按照网上说的方法,把废弃的铅弹放在枪身上,直直地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可废弹居然掉了。
“我手腕不稳?不会吧?”
当然,废弹训练法起初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掉了两次废弹以后差点让海舟都开始怀疑自我。
不过他后来调整了一下细节,废弹不是在一开始就放上去,而是在平齐准星和照门后再放上去,毕竟射击只需要在击发前那一刻是稳定的就行。
海舟收回思绪,把容乔刚拾起来的废弹接过来,说:“你先据枪吧,我来放。”
“不用从一开始就练习稳定吗?”
“我们只要保证前期姿势正确,后期动作稳定,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海舟侧眼,语气不容置疑。
“好,师兄我都听你的。”容乔乖巧地点点头,重新站好位置,用右手缓缓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