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训练结束，海舟和容乔站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开口告别。

“师兄拜拜。”

“嗯，晚安。”

容乔一边揉着酸胀的手臂一边失神地抬头看着海舟消失的方向，直到声控灯熄灭他才收回眼神，转身走向他们宿舍。

他没想到，在临近成年的这段时间，海舟连一句“你生日打算怎么过”的客套话都没对他说。

“师兄不会忘记明天是我生日了吧？”容乔有些失落地小声自言自语。

他看到宿舍已经熄了灯，想着舒子京应该已经睡下，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蹑手蹑脚地洗了漱，最后靠着手机屏幕散发的幽幽光亮回到床上。

忽然——

“生日快乐！”

容乔差点儿被深夜里的这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只见舒子京在他对面的床上坐起身来满脸得意的笑着，而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是2018年4月14日0时0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都快成惊吓了，你就不能等天亮了再祝福我吗？”容乔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不，我必须要做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舒子京哈哈笑着。

容乔重新躺了下来，满满的疲惫都从耷拉的眼皮蔓延到了他轻飘飘的语气上，“你真是多虑了，省队记得我生日的人就三个，不会有人抢走你‘第一’的位置的。”

“除了我，还有两个是谁啊？”

“童妍教练，和海舟师兄。”容乔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低声说，“不过，可能现在连三个人都没有了。”

“啊？啥意思？”舒子京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童妍教练不应该会忘记啊，你生日还是她告诉我的呢。”

容乔没有回答，舒子京便立刻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海舟哥把你生日忘了？不能吧？”舒子京惊愕万分，“你所有的证件都在他那儿，这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生日吗？”

“可他这几天一个字都没提。”容乔说。

“可能他这几天比较忙吧，毕竟他是海舟嘛，比咱们凡人忙多了。”

「对啊，师兄很忙。我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也不是他故事缺一不可的角色，我有什么资格要求师兄对我赋予分外的关心？」容乔咬着下嘴唇想着。

“啪啪——”

黑暗里，容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脑子清醒点儿。

「容乔你差不多得了，去年生日那天只是为了回报你新年给师兄过了生日而已，他并没有每年都给你过生日的义务。」

人要学会知足，这是容乔经常告诫自己的话。

不过舒子京却并不认为海舟真的会忘记容乔的生日，他抖了抖被子，说：“放心吧，你可是他的嫡传弟子，忘记谁的都不会忘记你的。如果你实在太在意这个，就直接去问他呗，你平时不是挺能言善辩的吗？”

深夜的宿舍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接问？……不太好吧。”容乔显然不太认可舒子京的这个提议，犹豫着开口，“这不是显得我很不希望他忘记我生日吗？”

舒子京听到这句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这……”容乔语塞。

“不管他记得或者不记得，是你教练的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舒子京也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他记得那你就谢谢他，不记得就自己过，真不懂你有啥好纠结的。”

是啊，有什么好纠结的，好像去年也并没有这种感觉。

容乔心里很清楚，海舟虽然暂时当了自己的教练，但他在这个社会上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教练，他的脑子里有很多比自己生日还要重要的事情要记，忘记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也实在没有办法不去期待。

其实记住生日只是一个形式，他更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在海舟心里究竟是不是特殊的，例外的，值得被重视的。

「唉，没想到我也有这么矫情的一天。」

容乔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睁开眼睛又闭上，他又换了个姿势，伸出手把被子抓过来紧紧盖在自己的脸上，思绪混乱得像一团搅成一团的毛线。

「所以这也算作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原来，失去良好的睡眠才是喜欢一个人要习惯的第一件事儿。」

直到容乔的困意彻底占据上风，他脑子里对于海舟的那些回忆和幻想才终于停止，他也不得不顶着一双迷离的黑眼圈迈向训练场。

海舟看到容乔的第一眼就没忍住皱起眉头，“没睡好吗？早知道就不听你的，多让你练一个小时了。”

容乔摆摆手，表示：“没有没有，睡得很好！还做了美梦呢！”

“要是真睡得很好，那应该一个梦也没有才对。”海舟拉过容乔的手腕，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以后二话不说就用浸湿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脸上清凉劲爽，可容乔却感觉浑身燥热如烈焰焚烧，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睫毛因为海舟这忽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而快速颤动着，呼吸也顺势变得有些急促。

“清醒了吗？”海舟看着眼前正在发愣的少年问道，“那看来还是没有清醒。”

因为容乔迟迟不回复，海舟再次打开水龙头淋湿自己的双手，这一次他把自己那双冰凉的掌心贴在了容乔白皙的脖颈上。

是幻觉吗，海舟怎么感觉自己手掌下贴着的这副躯体在微微颤抖呢。

他移过眼神，视线刚要落在容乔的脸上，却猛然撞上容乔带着琥珀火彩的眼眸。

海舟发现，今天的容乔，好像格外不一样。

“你……”海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不自然地把视线挪开，双手也要从容乔的脖颈两侧撤离。

“师兄，我清醒了。”容乔反手握住了海舟那即将收回的那两只手，也打断了对方将说未说的词句。

与容乔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海舟心里的节奏也骤然乱了分寸。他几乎调动了全身的细胞，全身的感官，费劲全力去体会着手背上传来的触感。

不同于自己的寒凉湿润，容乔的手干燥又温暖，跟他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样，会让走在雪地里的人忍不住去靠近。

但他知道，太阳是世界的造物主，从始至终普照的都不止他一个。

海舟回过神，从容乔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洗手间的白炽灯实在晃眼，他恍惚到差点儿快要忘记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师兄。”容乔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容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趁着现在的氛围问出口。

海舟再次打开水龙头，不过这一回，他是为了让自己清醒清醒的。他看着镜子里有些凌乱的自己，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先训练吧。”

洗手间的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到窗外路过的麻雀歌声反而成了这一时空的主旋律。

海舟瞥了一眼镜子里的容乔，只是一眼，就已经对自己说出那两个字有些后悔，因为容乔看上去失望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指的是生日吧。」

「算了，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还是晚点儿再告诉他。」海舟叹了口气心想。

他俩回到了射击场，开始了新的一天训练。容乔的弱点还是很明显，必须继续“锁腕”的专项训练才行，只是，今天的训练，容乔变得沉默许多。

“击发完为什么不保持？”

“扳机扣太快。”

“瞄准时间太长了，精力回收。”海舟看向用枪抵在射击台上的容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