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肩膀刚好挡住一个从右侧挤过来的壮汉。那人被轻轻一挡,重心偏移,撞上了旁边堆放的旧货箱,灰尘扑簌簌落了一片。伊尔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楠子注意到他的动作和甜品店里挡在西索面前时几乎同步——提前预判接触点,用最小的位移卸掉冲击力,不给对方任何回弹的余地。揍敌客家次子对待无关人员的标准操作:不是保护,是清理路障。只是清理路障的对象刚好是哥哥身边的一切。
主考官在高台上站定,穿着深蓝制服,表情平静得像在宣布超市打折而不是即将开场的生死淘汰战:“第一关规则: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内,只有前两百个走进前面那扇门的人晋级。方式不限。推也可以,挤也可以,跑也可以,爬也可以——踩过去也行。只有一条铁则:不可攻击考官,我们需要活到下一场。准备好了吗?开始。”
铁门轰然打开。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仓库像被拧开了沸水阀。刀出鞘,拳头挥出去,牙齿咬进肉里。倒地被踩,没倒的人踩在别人身上往前挤。有人吼着“让开”,尾音还没落就被侧面冲来的人撞翻,后脑勺磕在铁板上,声音闷得像敲破鼓。有人连喊都来不及喊就被压在了最下面。
一个拿着短棍的男人从左侧朝楠子扫过来,棍子擦着她的肩膀高度呼啸而过。她没有躲——伊尔迷的手掌已经挡在她肩膀外侧,把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带,短棍脱手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伊尔迷顺势在他肘关节上轻轻推了一把,不是攻击,是借力——那人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被身后涌上来的人踩过,惨叫声淹没在嘈杂里。
正前方又冲来一个光头,就是刚才磨刀的那个。他显然把楠子当成了软柿子,左手拿短刀,右手直接朝她手臂抓。楠子往右横移半步,让他的手擦着袖口划过。光头没来得及收力,她抬手在他伸直的右臂上轻巧一推,借着他自己的力道把他推向了左边正在冲刺的另一个考生。两个人撞成一团滚进墙角,压在了一堆废弃铁管上,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光头在铁管堆里挣扎着想站起来,被那个被他撞到的考生反手一肘击中腹部,两人又滚在了一起。
伊尔迷往后瞥了一眼墙角那两个纠缠不清的考生,大概正在后台更新这些人的战斗力评分。就在他分神的这瞬间,一个戴面罩的考生从侧面扑向楠子,手里攥着短刀。楠子身体微侧,左手轻轻按住那人握刀的手腕,顺着他的冲劲往下一带,整个人从他腋下穿过去,那人连她衣角都没碰到,踉跄跌倒,刀尖插进地上的木箱缝里。
【哥哥的闪避效率比我预估的还快。那个夹头的动作我没见过,是临场发挥还是那个叫久留美的朋友教的。手肘回收的角度比我上次在训练场见的更小,消耗更低。】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前面堵了至少十个人,左侧有三个正被围殴,右侧通道被堵死。只有对角线方向空隙最大,但那要穿过西索。】
“你不必绕开他。往左两步是我刚才看好的位置,那边的考生平均体重偏轻,推挤力度不大。我可以先走。”
【不用。一起过。你左边我右边,间距保持一米以内。】
伊尔迷往前踏出一步,匕首还未出鞘,刀柄轻击在一个正想从后面偷袭的考生手腕上。那人手腕一麻,抓着的铁片应声落地。几乎同一时间,楠子侧身让过一个从正面扑来的壮汉,脚下一转,将那人带向西索的方向——刚好撞进西索的私人领地。西索没有动手,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他摔在空地上。那人爬起来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地跑了。楠子在心里给他配了个画外音:恭喜你,你是今天第三个被西索用眼神淘汰的人。不收费。
铁门就在前方不远处。越是靠近门口,人群挤得越凶,肘击、膝顶、甚至有人用头撞。有个考生被人架着往墙上撞,脚离了地,拼命挣扎。伊尔迷走在前方半步,肩背绷直,把不断挤压过来的人流卸开。他没有一次主动击打,但每接触一次,冲过来的人就会被带偏,撞上相邻的人,像一场精确到毫厘的多米诺骨牌。
还剩最后几米。一个高个考生冲过来,拳头带着强化系的念量砸向楠子的肩膀。她踩了个微小的弧度,从他外侧擦过的同时,右脚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伊尔迷在同一时刻用手背抵住他肘窝,往前推送半秒,那人冲刺的路径被完整地转向了右侧的货箱堆。这种衔接不需要眼神确认,甚至不需要停顿。不是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从小到大,从训练场到任务现场,从六岁那年第一场实战考核起,就写进彼此肢体记忆中的同步率。
铁门的阴影笼罩了前方。她迈过满地散落的东西——有被挤掉的鞋子,有折断的刀鞘,还有半张被踩烂的号码牌。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噪音仿佛被切割了一层,空气终于能顺畅地灌进肺里,她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伊尔迷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还在涌动的人潮:“第一关通过。”又低头摘下自己号码牌上的灰,和她的那张并排放到一起,“那四个念能力者里有三个跟到门外了。第四个还在地上被光头按着。”他指的是那个瘦高男人——他正趴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张被压扁的餐厅预订卡,表情茫然,大概在想到底是留下来继续考试还是赶去餐厅。
楠子没说话,只是把号码牌放进口袋。第一关过了。情报任务的目标排查还没正式开始,西索还在后面观察,伊尔迷还在记那四个念能力者的编号,门口又有新的脚步声涌来。第二关在等着,眼下先找个能坐下来休息三分钟的墙角——墙不要漏风,也最好不要有任何人的心声在附近持续刷今晚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