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集合场是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巨型大厅,墙壁上残留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装卸货标识,天花板高得足以让三层楼高的念兽直立行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某种类似过期蛋白粉的味道,齐木楠子一进门就果断把嗅觉灵敏度调低了两档。
【四百多人挤在一个通风不畅的密闭空间里,至少一半人紧张得肾上腺素超标,另一半人兴奋得想把前者当成热身对象。这种气味组合在任何世界都不应该存在。猎人协会的活动策划是不是从来不考虑通风问题。】
伊尔迷跟在她旁边,步伐平稳如常,但他的心声同步开启,像一台正在校准数据的分析仪:【气温偏高,二氧化碳浓度偏高,考生心率普遍在正常值的百分之八十到一百二之间。念能力者比例约占总数的四成。角落里有五个人的念量特征值得注意——其中四人拥有基础战斗系,另一人处于念量隐匿状态。需要标注位置吗。】
【不需要。你进考场第一件事不是找出口,是找念能力者。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做数据调查的。】楠子随口回他,同时用心灵感应扫了一圈人群。收获相当丰富。
站在离西索不远的一个光头壮汉正蹲在地上反复检查自己的刀鞘,心思却没在武器上:【里面不知道是分组对战还是陷阱关卡。只要能提前蹲到高价值目标,让他们先过去探路,我在门口等着收号码牌就行。】说好的考生团结互助呢,这位大叔已经把其他考生当探路石子了。光头壮汉旁边,一个戴头巾的少年闭着眼睛反复默念“我能行”,已经念了至少十五遍。自我催眠的毅力值得肯定,但效果堪忧——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念一百遍大概也没用。再往后两排,有个穿皮靴的女人在默默计算自己干掉前三名对手需要花几分钟,她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上的划痕密集得像是被猫抓过的沙发。猎人考试的考生果然各有各的打算,有人想赢,有人想活,还有人想订好的晚餐能不能退。
这类人里最离谱的是那个蹲在墙角、心声不停刷屏的瘦高男人:【今晚订的是港口城市排名第一的海鲜餐厅,迟到要取消座位。考试十一点能结束吗?如果不能我就提前退场。】楠子在心里替他的餐厅座位默哀了半秒。这位大概没有“今晚”了,至少不会有胃口。
西索站在人群边缘,周围三米内空无一人。不是别人刻意避开他,是他用一种类似于“你踩到我的影子了”的眼神看向每一个靠近的人,然后那个人就会本能地退开。他还没动手,已经淘汰了三个人的靠近权限。有个考生不小心踩到地上一块松动的铁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西索脸上飞快地浮现出一个歪斜的笑,像马戏团演员在幕布缝里偷看了观众席之后又缩回去。楠子刚好捕捉到这个表情,心里默默吐槽:有人踩到铁板而已,你兴奋什么。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战斗力评估表还是选秀节目打分卡。
【他走的路不是路,是地契。周围三米都是他的私人领地。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让所有人都默认那块地是他的。靠眼神发地契吗。】
“他站在那里不动,是因为他正在评估考生的密度分布。他选的位置是这间仓库的声波反射死角,从对角走来的任何人都会被自己的呼吸声放大。”伊尔迷说。
【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给他写观察报告的。】
“观察报告已经写好了。要听吗。”
【……不用了。】楠子刚说完,余光瞥见西索的视线朝这边扫过来,在她和伊尔迷之间停留了两秒。大概是在判断这对“兄妹”为什么一直站在一起。她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伊尔迷非常配合地微微侧身,做出“我在观察出口方向”的姿态,完美演绎了一个过度保护妹妹的哥哥形象。
“刚才那个光头看了你一眼。他大概在判断你的年龄和性别会不会是伪装。需要我去处理吗。”伊尔迷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他看了一圈之后就把视线移开了。大概觉得这个粉头发女孩不太能打,不值得优先处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楠子顿了顿,【你刚才说有四个人在西索附近——第四个是谁。你看了一眼然后没有报位置。】
“第四个是那个蹲在墙角默念餐厅预订的人。他的念量隐匿状态很特别——不是没有念,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念能力。”
楠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瘦高男人还在想海鲜餐厅的事,念量确实微弱,但埋得很深。不是刻意隐藏,是根本没觉醒。某种程度上比已经觉醒的人更麻烦——他不知道自己的念可能会在考场里被触发,也不知道触发之后会怎样。
【那种人。他可能活不过第一关,也可能活得比我们都久。关键是看他先撞上西索还是撞上门口那条铁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