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奕脸上因宋时予突然晕倒而破裂的完美伪装已然修复,淡漠疏离的态度把握得进退得宜。
然而江皓言的下一句话却再度将裂痕撕开。
“哥,那天在墓地,我都听见了。”
程泽奕脸上客套的笑容僵住,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也是,若非如此,怎么解释订婚宴那天江皓言恰到好处出现的时机?
程泽奕很快接受这一现实,没再为自己辩驳,低声嗯道:“所以呢?”
“哥,相信我,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一直都是。”江皓言着急表面立场,重复道:“你要相信我。”
CT室的门平移打开,医护人员将宋时予推出,程泽奕急忙跟了上去,担忧道:“怎么样?”
“骨裂。”负责拍片的医生将刚打印出来的CT图递给程泽奕,“得静养至少6~8周的时间,期间不能做大幅度动作或是提重物之类的。好在伤的是左肩,日常生活影响不大……”
程泽奕仔细将医生的嘱咐记在心里,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按照医嘱,等挂完水宋时予退烧后,便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在家静养。但思及宋时予如今一人住的缘故,程泽奕并没有着急给他办理手续。
闭眼躺在床上的人安静乖巧,程泽奕抬手理了理对方额间的碎发,手背滑过,擦去宋时予额间的冷汗。
好像自打自己回来后,宋时予便一直这样,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程泽奕甚至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哥。”
江皓言缴完费回来。
一瓶点滴打完,宋时予没有醒。
医生说,病人精神过度紧绷,身体得不到休息,再加平日里不顾惜的缘故,才会将普通的小感冒拖到如此严重的情况。所以给宋时予注入的药水中,添
了些镇定安神的药物。
“哥当真要同那个什么沈医生结婚吗?”
江皓言这话憋了很久。
失忆的谎言已经被戳破,程泽奕褪去伪装,不去看他,只点头应道:“当真。”
“那宋时予呢?”江皓言上前一步,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那宋时予怎么办?”
江皓言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要他大大方方祝福程泽奕与宋时予在一起,他做不到。可若是程泽奕最后选择的人不是宋时予,他也同样接受不了。
为什么呢?
江皓言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哥,我看得出来,你不爱那位沈医生。”
就像程泽奕不爱自己一样,江皓言太清楚他哥不爱一个人的眼神。如果非要为他找一个愿意接受宋时予的理由,那便是程泽奕他爱吧。
即便江皓言不愿承认,可他知道,程泽奕是爱宋时予的。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认真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宋时予。如果没有他,可能这些话,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口。”
最初得知爱慕程泽奕的事是从宋时予口中被捅破时,江皓言的确怒不可遏。他恼羞成怒地对宋时予拳脚相向,一昧地用血腥暴力的方式去宣泄自己的不满,可当他回过神来,真正静下心时,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意外地松了一口气。
那块沉甸甸压在自己心口的石头没了。
“哥,我的确喜欢了你好多年。”
他们之前,说爱太沉重,可即便是换了感情色彩更为轻松的喜欢二字,江皓言说这话时,依旧不敢抬头去看程泽奕。
“可笑吧,身为Alpha,却对同为Alpha的哥哥心怀不轨……”
江皓言自嘲道,明明笑着,嘴角却往下沉去。
“可是哥,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当这个Alpha。”
但江皓言没有选择。
程泽奕望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江皓言,手指蜷缩微微颤动一下,没有说话。
“所以很多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宋时予,羡慕他Omega的身份,羡慕他爱得那么坦荡。”
而更多时候,是羡慕程泽奕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三年前宋时予生日晚宴那晚,他本来是想正式同你告白的。”江皓言想起那占据整个房间的鲜花与气球,“我从未见过他那么紧张、兴奋。”
但后来的事,不用江皓言说,程泽奕也大概能猜出。
满心欢喜准备惊喜等来的,却是爱人离世的消息……
江皓言走至病床边,取下宋时予腕间的手表。
“有一件事,哥一定不知情。”江皓言其实存了几分报复的心理,宋时予将他最不愿让程泽奕知晓的事情告知对方,那么他也要以同样的方式,让对方感知自己的感受。
于是,江皓言将宋时予朝下的手腕翻过来,露出上面深浅不一的疤痕。
“哥消失后的那一年里,他自杀过,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