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过去了,周边的街景天翻地覆,许青砚曾经幻想过好几次自己会不会再来E国,来了之后,又会不会走到这个熟悉的街道,可没想到,再次站在这里时,身边还是应也觉。
汉斯还要回去看管农场,把两人送到就离开了,下车后许青砚仅在街边驻足了半分钟,便转身离开。
“走吧。”他主动拉住对方的手,“我忘了在几楼了。”
八楼。
应也觉打开门,倒没有预料中的积满灰尘,整个公寓干净整洁,但又干净地没有一丝生活味。
“我有定期叫人打扫,只要把我们的行李整理一下就行。”
应也觉边说,边打开柜门,衣柜里还有他三年前留在这的衣服,都用防尘袋装了起来,应也觉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许青砚。
“这是你之前留在这的衣服。”
“我一直没丢,你还要吗?”
从进来那一刻开始,许青砚就手足无措。
哪怕在他刚回国那几天,脑中的记忆都不如现在真实,墙壁的颜色,灯具的形状,还有桌上那两个情侣水杯——这是为了迎接许青砚的到来,应也觉第二天特意去买的。
居然留到了现在。
他迟钝地转头看向应也觉,又渐渐低头,看向他手上的衣服,他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为什么不扔了?”
与许青砚一样,应也觉也很无措。
如果说那一晚的表白只是把他的想法完全展示给许青砚,那么现在,就是把他的心一层层剖开,直到最中心,最让他忘不掉,放不下的地方。
谁会留一个只是和自己有过露水情缘的人的东西八年?这对他而言,明明可以算得上是垃圾。
但显然不是,他将其视若珍宝,它们的存在昭示着那一段感情是真实的,无论当年只留下姓名的少年对他的感情持续了多久,又发展了多深。
应也觉忽然感到紧张,恐惧。
他叹了口气,没有往下说,从应也觉的视角,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街对面的一家蛋糕店。
从蛋糕店出发,沿着街道走一百米,然后右转,再走二百米,是一家文具店。
就在许青砚下定决心离开那天,应也觉也下定决心,他要把许青砚留下,不是在此刻的E国,而是留在自己耳边,留在自己心间,哪怕他真的回去了,至少一个电话,他要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他去对面买了蛋糕,可又觉得不够,于是四处乱晃,到了这家文具店,买了一张装饰精美的明信片。
他在明信片上郑重写下许青砚的名字,向他阐明了自己的心意,收尾处,他想画一个爱心,可想到许青砚比他小两岁,或许会觉得爱心太土了。
最后,他只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拎着蛋糕,捏着明信片,就像现在一样紧张,二十一岁的应也觉几乎是快跑回了公寓。
他打开门,所有东西的陈设和他走时一模一样,应也觉以为许青砚只是还没有起床,于是轻手轻脚往里走,走到床前,他愣住了。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许青砚不在。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可能许青砚只是待久了,想自己出去转转呢——应也觉这样安慰自己,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关于对方的一切都消失了。
许青砚是拖着行李箱走的。
那股紧张感一下子就泄了,应也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眼前是他前几天出去买的那对杯子。
洗衣机工作完成的声音传来,他站起身,打算先把衣服晾了,再继续回想这糟心的一切。
令人惊喜的是,许青砚没有发现自己还剩了一件衣服在洗衣机。
应也觉照常把它晾了,等干了之后,小心地收到了防尘袋中,放进了他衣柜的最深处。
他自己坐下,把蛋糕一口口吃完了,至于那张明信片,应也觉看了半天,还是不想扔,毕竟那上面有许青砚的名字,于是明信片被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
现在,这张明信片还是在抽屉里。
许青砚就站在那张书桌旁。
应也觉走过去,打开抽屉,因为抽屉无人清理,所以明信片上已经落了灰,他用餐巾纸擦了擦,递给许青砚。
他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我本来是想留下你的。”应也觉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他伸出去的手也在颤抖,他的目光不敢离开许青砚,但看到对方正在阅读明信片上的内容时,又没出息地移开了。
等许青砚说句话吧。
他都表白过了,他在害怕什么呢,现在只是在告诉许青砚,他爱了他八年,八年而已。这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他一直爱着他。
但许青砚没有说话,应也觉用余光看到,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全身也开始发抖。
他惊愕地转头,本能般伸出双手想扶助许青砚,却在和他四目相对时,又顿住了。
许青砚的眼睛通红,蓄满了泪水,当他看到应也觉眼中自己的缩影时,眼泪便顺着脸颊,缓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