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砚安静地哭了。
他看着应也觉,眼泪不断从眼睛里留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寂静让应也觉心悬得更紧了。
他没有动许青砚,也是同样安静注视着他,过了半晌,等到许青砚的睫毛不再颤抖,他才从桌上抽了几张餐巾纸,覆盖住对方的眼睛。
“好了。”他柔声说,“擦一擦。”
许青砚接过纸巾,他的声音还残留着哭泣过后的沙哑,问道:“你当时,是七点半出门的,对吗?”
应也觉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七点半,因为许青砚前几天差不多都在上午九点才睡醒,因此,他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为挽留许青砚做准备。
应也觉点头。
许青砚接着说:“我买了那天上午九点的机票。”
他的眼泪终于完全止住,许青砚顿了顿:“...我走的时候...是八点。”
八点啊。
应也觉到家时是八点半,而他从蛋糕店出来时,刚好是八点。如果他用了蛋糕店的明信片,没有去那个文具店买的话——他们好像就能碰上了。
偏偏他去了。
偏偏那个念头,又是在他买完蛋糕后忽然冒出来的。
就差半个小时。
应也觉感到痛苦、无奈,因为这半个小时,他和许青砚错过了整整八年,本来在八年前他就能坦白心意,在八年前他们就能在一起,他本来应该拥有许青砚的整个二十岁。
那天在宠物店也是一样——应也觉或许应该感谢边牧洗澡时捣乱,它向来不恐惧洗澡,偏偏那天沾到水便开始嚎叫,应也觉和店员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它有任何问题,整个洗澡的时间被延长了半个小时,于是在他将要走的时候,遇到了许青砚。
那么如果那天照常呢?他会与许青砚错过,他不会发现自己的租客居然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更不会知道Heaven太子项目的负责人就是许青砚,不会主动申请加入......
应也觉没来由地后怕,他用手撑着桌面,低下头:“这样啊。”
“我是八点半回来的。”他说。
许青砚的内心几乎要碎了。
从前都是应也觉目不转视地看着自己,现在却变成了自己一动不动盯着他。
这公寓的镜子在哪里?——只有卫生间有。许青砚好想去检查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如何,他会不会很失态,会不会让眼前的人觉得,啊,我喜欢了八年的人,原来只是这样。
许青砚一直不认为有人会为自己停留,就像小时候一年一换的阿姨,就像高中毕业后便断联的闻安言,还有那短暂相处了一周的过客。
可他去年遇到了一位曾经照顾过他的阿姨,阿姨居然还认得自己,并且留了联系方式,让他有空多去自己家坐坐。闻安言也从来没有想要与他断联,她为不是自己的错误向他道歉,和他重拾旧好。
而那人海中的过客,现在在跟前低着头,说他爱了他八年。
所以他忍不住哭,忍不住想问,都是真的吗?你对我的爱是纯粹的,无条件的,无欺骗的吗?
许青砚哽咽了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他跟着应也觉一起低头,瞧见对方撑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又向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手。
应也觉的肤色不算黑,但许青砚更是雪白,两只手叠在一起,许青砚倒从未发现,还有这样大的肤色差呢。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想要安慰他,可自己好像也很难过,安慰的话到嘴边,还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应也觉回应了许青砚,他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把手抽出来,覆盖在了许青砚的上方,说:“青砚,是我让你太有压力了吗?”
许青砚眼睛还是湿漉漉地,抬头疑惑地望向他。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逼你现在就和我在一起,你还是可以考虑,无论多久。”
应也觉慌忙地解释:“我...我就是触景生情,顺便想要证明,我自始至终都想要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为恋人,而不是那天晚上突发奇想的。”
说完,他用指腹抚过许青砚的眼角。
许青砚没有说话,他还想哭,可惜肚子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叫了。
应也觉被逗笑,说:“之前你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走吧,我们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