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给你讲我高三为什么出国。”
应也觉用这事钓了他一整天,许青砚其实没有那么想听了,但他一睁眼,对方早就拿着自己的睡衣站在他面前。
“唉。”许青砚长叹一口气,接过睡衣,“好吧。”
*
“开始吧。”
许青砚跳上床,窝进被子,他被子盖得一丝不苟,几乎只露个脑袋。
但在应也觉的嗓音传过来前,灯先被关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这特别像高中军训时宿舍夜谈的场景,不过许青砚高中时和大部分同学玩不到一块,一般夜聊时,他只能默默听着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参与夜聊。
他莫名感到有点紧张,刚想试探着问问能不能把灯打开,应也觉却说话了。
“其实白天我没撒谎,确实是叛逆。”
许青砚便没再出声,等待着应也觉把他的故事讲完。
黑暗中,隔壁床的应也觉仰卧着,双手垫在脑后,他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
“当时家里出了点变故,给我的打击很大,你懂那种突然发现周围环境和你理解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吗?”
他顿了顿,没给许青砚回答的时间:“很像《楚门的世界》,但又不一样,什么都是错的......当时就,非常想逃避,于是离开了国内。”
许青砚正等着他继续,但这故事好像就这么短了,一时间,房内十分安静。
许青砚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和应也觉的距离非常近,他好像能听到对方呼吸,床中间那一条缝似乎不复存在,他和应也觉在一张床上,紧紧靠在一起。
但事实上,他并不能理解应也觉当时的处境,在许青砚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就和自己理解的一模一样。
他听到自己平静的语调:“什么变故,你想说吗?”
应也觉也同样平静地回答他:“你想听吗?”
“算了吧。”许青砚叹气,“如果讲完,或许今晚我们没法睡个好觉了。”
他和应也觉的关系,说实话也没那么熟,这样对他剖开心扉,许青砚总觉得对应也觉不太公平。
毕竟,他也不想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对方。
他思考了片刻,转过身,本以为应也觉还是保持着仰面的姿势,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也转过了头。
许青砚就这样,和应也觉对视。
他的动作凝固了一瞬,在黑暗中对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今天下午在校史馆里,他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现在,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片漆黑,就在那一刹那,应也觉漆黑的眼眸映进许青砚眼里。
刚刚平复下去的紧张心情好像又涌上来,许青砚忘了转身的目的,直到外面的风忽然变得急,透过窗户吹在两人身上,许青砚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关窗。
他又跳下床,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刚才躺的好好的应也觉却坐在了床边。
许青砚被吓一跳。
“咖啡喝太多了吧,今晚真睡不着了。”许青砚幽幽开口。
“嗯。”应也觉声音很轻,“还想聊点什么?”
许青砚想了很久,最后也走到床边,两张床之间的缝隙本来就小的缝隙容纳了两个成年男性的双腿,他和应也觉促膝而坐,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柔声开口:“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机场?”
“这事啊。”应也觉笑了一声,“其实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留学的时候,我很想家,所以经常往机场跑。”
他揉了揉许青砚的头发,自嘲地笑笑,又接着说:“包括你走之后,我也去过好几次,想回国来找你。”
“你怎么找我?”许青砚打趣,“你连我在哪里读大学都不知道。”
“找不到,是你没有告诉我。”应也觉把头转向别处,“所以也没回来不是吗。”
房内一片沉默,许青砚分不清,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回国,还是在说自己没有回E国找应也觉。
应也觉出国留学是叛逆,而许青砚在E国度过的那几天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他现在都没法想象,当时的自己竟然会翘课出去度假。
现在也一样,许青砚的背包里除了生活用品,其他什么都没有,往常他就算只是出差半天,也会带上笔记本,能多处理多少工作就处理多少。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亮起的屏幕在黑暗的房间里非常显眼,应也觉抬头看着他的动作,但许青砚却低着头。
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他打开企业微信,没有任何人找他,消息界面干干净净。
许青砚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怎么应也觉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他总是不太忙,公园遛狗、养猫,去商场吃饭,还有现在在这里闲聊,这都是不应该在他身上发生的。
他点进日程表,上面明明还是满满当当。
应也觉在对面看清了他打开的每一个界面,他觉得莫名其妙,好好聊着事,怎么又开始关心工作了?
许青砚还沉浸在思考中,却见自己的膝盖被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他抬头,又是和应也觉对视。
对方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许青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我们无论是在八年前,还是现在,都相处得很不错。以前年轻,确实很疯狂,做了些听起来很离经叛道的事,不过,你当时选择我,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吧?”
许青砚的声音噎在喉咙里。
“包括现在,你看,你也愿意和我住一间,说明你并不排斥我。”
应也觉的手又点了点许青砚的膝盖。
“所以,如果你觉得当初的事情太叛逆,所以不愿意和我提起的话,我们能不能试试,正常地从头开始。”
手机屏幕暗了,房内没有一丝光,许青砚没有再打开,他感到对面的人靠近了自己,他的温度和呼出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追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