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方颂屿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更何况,如果老金知道了是因为给他女儿开视频时,被坦特抓到了突破口,那他一定会非常自责。覆盖记忆确实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做法。
三人一起对叶鸣川的到来表示欢迎,也对他愿意出手解围表达感激。无论心里对这个人抱有多少好奇和疑虑,至少他实打实地救了所有人。而他给他们的第一印象,也实在不错。
闲聊一阵后,白岩看了眼沙发上方悬挂的电子屏,起身去医疗室看望宋亦辛。
楼云琛和南荼准备去补觉,一个月来他忙得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多亏那副哨兵的身体底子才没猝死。他临走前交代方颂屿:“所有报告报表数据表任务汇报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已经弄完了,但我还没来得及整理,纸质备份都在资料室里。还有,你记得把你的小厨房收拾了,不然好不容易等来的向导,你让人家睡哪儿去。”
方颂屿猛然想起来他的烘焙室,慌慌张张往二楼跑,叶鸣川好奇,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刚走到二楼第三间房门口,就被方颂屿双手双脚撑着门框挡在外面。
“你……你你你先别进来!等我收拾一下!”
结果叶鸣川趁着他低头去按房间里呼叫家务机器人的按钮,摁着他的肩,轻轻巧巧一错身就溜进了房间里。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很大的立式蒸烤一体机。床已经折叠进了地板下的储藏柜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木桌,上面垫板、模具、锅碗瓢盆和各种配料一应俱全。
叶鸣川发出一声感叹,方颂屿窘迫尴尬得脸红脖子粗,家务机器人很快到了,他连推带搡把叶鸣川推出门去,带着机器人在里面丁玲桄榔一顿收拾,从动静听来,挺局促的。
叶鸣川觉得有趣得紧,其实他想说不用收拾,这个小厨房不是挺好的,至于自己,在哪凑合都可以。但方颂屿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叶鸣川并没有办理入职,他甚至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分区基地。方颂屿默契地没有问太多事情,从医院出来时,只说麻烦叶鸣川暂时陪他回前哨塔。作为队长,他的责任和工作都不能丢下,至于之后的事情,谁都没提。
是永久连接者,也是才认识不久的,不太熟的人。
等那扇门再被打开时,里面已经恢复成和别的房间一样的布置,桌子和蒸烤箱被拆分收进地板下,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塞满了家务机器人的收纳篮。
叶鸣川感受到一种非常疏远的礼貌。精神连接上传来的情绪平稳而收敛,一如这位队长给他的印象,对谁都尽心又妥帖,但又从不对谁显露出亲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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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叶鸣川推开静音室的门时,方颂屿刚脱下制服,身上旧的药贴绷带刚拆下来,一旁放着医疗箱。走廊的冷光透进比墨色还黑沉的房间内,映一道苍白惨淡在他肌肉结实的脊背上,几十道深浅不一的伤痕纵横交错,随着凹陷的脊椎线隐进裤带下。
“你可以让我帮忙的。”叶鸣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伸手打开灯,静音室的灯光也非常暗淡,适应了一下,就低头开始翻找药剂。
方颂屿轻声说:“我恢复挺快的,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背上你也能自己来?”叶鸣川鼻腔里轻轻笑一声,压着方颂屿的肩让他坐在床上,手上的力道不大,却有种不容推却的意味。
方颂屿也不扭捏,坐在床沿侧身方便叶鸣川给他上药。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昏黄的灯光下,叶鸣川仔细给伤口消毒,涂上药水,再贴上新的药贴。伤痕太多了,他耐心地处理了很久,脑海里不住地回想起初见时,方颂屿那副地狱修罗的模样。
方颂屿的余光里是晃来晃去的一角白衬衫,浅淡清新的洗衣液香气被各种药水味冲得七零八落,混杂在一起,似有若无地拂过鼻尖。
背上的伤痕处理完,叶鸣川让方颂屿坐正,四下看了一下,发现这简陋的静音室一把椅子都没有,最后弯下腰开始处理他胸腹上的伤。
叶鸣川的指尖和药水一样凉,不时碰到皮肤,刺激着感知神经。即使现在有了屏障,哨兵感受事物的方式还是格外依赖自己的五感。
方颂屿看着叶鸣川低着头,两侧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他的手也是瘦长的,薄薄一层皮肉覆在凸起泛白的指骨上。从他衬衫的领口下,传来皮肤的温热,和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一起,触碰到方颂屿的胸膛。
方颂屿怔怔地,看着这个人那么认真地给自己在上药,同时,精神流也在被缓缓梳理着。
正面的伤比背上还多,虽然大部分已经在结痂,仍是看得人触目惊心。叶鸣川一直弯着腰,和方颂屿保持着这么一个距离,直到给他缠上干净的新纱布。
直起身时,叶鸣川才发现方颂屿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的目光追随着叶鸣川的动作,深蓝的眼眸里尽是他的倒影。
叶鸣川离开静音室时,告诉方颂屿,精神屏障不会消失的。方颂屿点点头,道一句谢谢。
也许,在某些情况下,百分百的契合度也不见得完全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