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巡逻这件事,只有头两次有新鲜感,往后只有满满的枯燥乏味。
方颂屿基本上每次都会制定不同的探测点,但不论去哪,终归是在海上,入目除了天与海,偶尔飞过的鸟和游得很快的鱼群,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要搁在以前,好赖还能偶遇几艘渔船,互相鸣笛打个招呼。
别的人对去哪里做探测完全无所谓,只有南荼知道,方颂屿每次都在刻意避开那个坐标点。
楼云琛和宋亦辛已经对怀里的手持式离子炮失去了最初的好奇,因为海上风险很大,随时可能进入战斗状态,所以他们才会在出海时更换武器,但就现在看来,巡海半个多月了,这些东西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不对,这么想就好像在盼着发生什么似的。楼云琛在虚空中连呸三下。
方颂屿看着精神萎靡状态不佳的队员们,又看看脚边已经四肢伸直睡得不省人事的赤狐,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训斥别人,只好拍拍船板,提醒大家打起精神。
“除非你回去烤草莓玛德琳。”南荼第一时间进行谈判。
“我要巧克力淋面的冰淇淋蛋糕,芝士夹心谢谢。”白岩得寸进尺。
“吃蛋糕要杯喝的不过分吧?我要海盐荔枝冰茶。”楼云琛变本加厉。
“我的不用太费心,你上次做的那个小马双层慕斯就可以了。”宋亦辛自认为很体贴。
自从方颂屿做了一次甜点,大家才真的相信他以前就有这个爱好,两位向导不由分说给他撑起临时屏障,两位哨兵自告奋勇帮他打下手,为的就是那一口附近外卖都比不上的小蛋糕。
这会儿他权当没听见,走到船头拿起终端,打开了投影。
南荼出声提醒:“你别把不能拍的拍进去啊。”
方颂屿转了个身,背向大海:“我知道,我只拍海水。”
楼云琛刚想问海水有什么好拍,就听到视频接通的声音,投影上一个小女孩眨巴着眼出现了,竟然是老金的小女儿。
“怎么回事啊?”白岩小声问。
没等方颂屿回答,就听小女孩特别特别大声地“哇!”了一声,眼睛紧紧盯着方颂屿身后的海浪。
方颂屿错开一点身子,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她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眼里的光亮闪烁着,像浪尖上的粼粼波光。
老金说,虽然生活在第九区,但他和妻子担心安全问题,没有带两个女儿去过海边。
大女儿今年十九,远远去了第一区,上了全国最好的工科大学,一直以来学习努力上进,反倒还安慰自己爸妈,海就存在于那里,只要想,就随时都能看。
小女儿听不懂姐姐的话,只是很想看看大海,实际却只看过视频,那终究是屏幕里的东西。后来老金给她买了套配备传感的VR眼镜,让她玩潜水游戏,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没有让女儿看过真正的海。
老金在这次出海巡逻前,拜托方颂屿在海上给他的小女儿开个视频。尽管视频通话还是隔着屏幕,但那个通话是专属于小姑娘的,屏幕里的那片海,就也是专属于她的。
她看了好久,分不清边界的天空海洋,跳跃的浪花,白云,游鱼,好像要努力把它们都装在眼睛里。
后来哥哥姐姐们又让她看到了狐狸游泳、鳄鱼驮羚羊等等奇观,直到大家不得不去工作,方颂屿才说服她结束视频。
自那一次之后,方颂屿又给她开了两次视频,老金出于感激,想请他们喝顿酒,被他们以工作规矩为由拒绝了。
一个半月过去,大家都有了些感情,哪管什么普通人觉醒者,都是朋友,终端群里每天哔哔叨叨也没停过。只是太久没有出门,五个普通人都憋得慌,最终方颂屿决定,选了一个好天气的午后,大家一起到海边走走。
没有商铺,没有躺椅,没有遮阳伞和椰子水。只有海风在吹,海浪在摇。沙滩上的鞋印被浪潮抚平,毫无阻碍地,可以一眼望尽天际。
几人央着老金讲战争发生之前的海滩娱乐,老金就说自己和妻子去海边约会的事,有烧烤,有饮料,心里揣着小九九的情侣在热闹的人群中慢慢走,一不小心还撞倒了忙碌的送餐机器人。
大家听得兴起,忽然宋亦辛止住脚步,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分辨什么。
“亦辛?”白岩也马上停下来,正要出声询问,身子却跟着一僵,他感觉到,自己的哨兵已经进入戒备状态,正把一种危机感传达给自己。
方颂屿皱眉,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确保安全,所有哨兵和向导都是全程展开自己的感知领域和精神网,他和楼云琛都没感觉到异常,但他相信宋亦辛那广阔的感知范围。
方颂屿沉声问:“宋亦辛,有情况?”
宋亦辛闭着眼,又认真感觉了一会儿,终于抬头说:“有人站在我们塔的警戒门外。但我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我的视域里只能看出一个人影,并且一直没有移动。”
第八区分区基地的人都登记过身份芯片,芯片记录在系统里,可以直接进入第八区三座前哨塔的警戒大门,只有主楼大门需要开锁。但方颂屿没有收到任何其他区有人来访的通知或是联络。